思绪回神,沈观复手里的面团没破,但边缘被捏得极丑。
沈观复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我把握不好力度。”
裴昭盯着他手里的面团,听着沈观复稍无奈的语气,没忍住轻笑出声。
“捏着这里。”
裴昭手指了指面团的两个位置,又用手指点了点沈观复的手背。
“不需要太用力。”
沈观复看着手背上的面粉印记,甚至能看清裴昭指腹的纹路。
“是这样吗?”
沈观复力道轻了很多,顺着一个方向转圈,但面团还是面团,就是变不成圆形。
步骤、方法都没错,沈观复甚至还学着她翘起两根尾指。
裴昭抿着唇,看着沈观复手中圆不圆方不方的面团,一时有些哑然。
思索片刻,裴昭握住沈观复的手。
“再试一次。”
距离猝然拉近,长发从沈观复胸前垂下,裴昭发丝的清香沁入鼻息。
沈观复垂眸,两股头发相护交缠,密不可分,无端生出几分旖旎。
随风扬起的发丝拂过沈观复的脖子,带起阵阵痒意,捣乱后又安静垂下,就像顽皮的稚童一般。
手背的温热涌起来,聚集到泛红的耳垂,沈观复喉头发紧。
“沈观复,你的手别那么僵硬。”
闻言,沈观复放松,手指在裴昭手里变得灵活,手里的面团也变得听话。
“边缘薄了之后,手指再往里捏,转上几圈,中间厚的地方就会变薄。”
不多时,面团被两双手合力捏成圆月形。
裴昭松开手,肉眼可见松了口气。
“第二步,放馅。”
裴昭拿过面团,放了满满三勺馅,从边缘封回来,捏紧后继续转圈。
圆圆胖胖的馅饼成型。
裴昭伸手虚空试了下锅温,倒了点油,将两个饼丢进锅里。
季同十分有眼力见,饼子下锅的时候,他回来添了两根柴又溜了出去。
季同站在小厨房外,忍不住摇头。
世子夫人还是心软,前面那几个糊掉的圆饼都是世子擀出来的,他分明是听到了世子夫人的脚步声,这才开始刁难面团。
鸡贼,实在鸡贼!
似有所感,沈观复转头,漫不经心瞥了季同一眼。
季同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
两个香喷喷的芝麻馅饼很快出锅,裴昭将饼摆在盘子里,推到沈观复面前。
“我不喜欢吃芝麻,你如果吃不了就给底下的人。”
沈观复平和如水的黑眸泛起一丝波澜,他知晓自己的厨艺水平,故而也没打算把第一次做的东西给裴昭吃。
但他属实没想到第一次下厨,就做了裴昭不喜欢的东西。
季同听了裴昭的话,也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世子,属下可以帮你分担。”
沈观复横了幸灾乐祸的季同一眼。
“你想去把季森换回来吗?”
季同一想到季森那身打扮,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瞬间收起脸上的笑。
“属下还有事。”
丢下一句话,脚底抹油一般跑出秋水阁。
书房里,夙玉欲言又止,裴昭抬起头。
“想说就说。”
“姑娘,你从前也吃芝麻。”
今日怎么说不喜欢吃芝麻?
余下的话,夙玉没问出口,主仆二人都明白。
她知道沈观复下厨的目的,她也看得出沈观复耍的那点小心思。
可她分明都知道,却还配合着入了他的‘圈套’,这让裴昭有些后怕。
芝麻饼出锅时,她突然想起前世提着食盒去找盛玉成的难堪。
她低声下气询问他近来的心情,盛玉成连个眼神都没给她,转身从另一条道离开,只留给她一个冷漠的背影。
“今日开始,不喜欢了。”
门口的沈观复听到这话,垂下眼睑,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裴昭看到屋外离开的身影,没再多说。
——
八月初六,抱香榭三楼的雅间,四皇子齐璟下了朝便和盛玉成赶来茶楼。
“我的线人查过,龙阳富商就是云家二爷。”
“连着十日,他匿名买空十几家书肆,大部分书捐给了京中各大书院,其中单青山书院就捐了七八千卷,余下的小部分是千字文和三字经等启蒙书籍,分给了贫苦人家的稚童。”
将书籍捐给书院,盛玉成可以理解,可贫苦人家,温饱尚不能解决,启蒙书籍在他们眼里,怕都比不上一捆柴火。
云二爷这般滑稽之举,同那些往粥里掺石子,为搏名声的商人,无甚差别。
想到这,盛玉成眸底露出一抹讥讽。
似是猜出盛玉成心中所想,齐璟继续开口:“他留了话,每月抽查,能背出或者写出书中内容的稚童,每人奖励一两银子。”
府中的大丫鬟一个月才一两月银,普通小贩挑着担子,从城西奔到城北,一个月都未必能挣到一两银子。
更清贫些的人家,一两银子足够一家子一个多月的花销。
一月若能有一两银子入账,又无需他们出钱买书籍,他们自然愿意让孩子识文断字。
盛玉成眼中的讥嘲散开,目露惊讶。
“线人查到,他今天在茶楼约了人。”
齐璟话落,对面的雅间门被打开,身着竹青色衣衫的男子似有所感,停下脚步,转身朝着这边看过来。
雅间里摆了一块屏风,男子什么都没看到,抬步进了雅间。
对面雅间的门被关上,齐璟脸上浮起惊喜。
“方才进去的人就是云二爷。”
他们寻不到云端月的画像,但五天前拿到了云二爷的画像。
“表兄,你说他约见的人有没有可能是云端月?”
盛玉成觉得可能性不大,云家在京中肯定也有宅子,兄妹二人何必要在外面茶楼相见。
心里虽这般想,但盛玉成也没出口破坏齐璟的心情。
二人眼前的茶盏见了底,小厮又给二人续了半盏。
齐璟等得有些心急,端起茶盏抿了两口。
盛玉成盯着对面紧闭的门,耐心告急。
“四皇子,我们···”
“来了。”
话还没说完,齐璟激动的声音传进盛玉成的耳朵。
盛玉成循声看过去,一个带着帷帽的女子从楼梯口上来,停在对面的雅间,伸手叩门。
盛玉成一瞬不瞬盯着女子,从头到脚,越看,盛玉成越觉得熟悉。
女子微微侧身,显出玲珑有致的身段,盛玉成瞳孔骤缩,脑中跳出一个身影。
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