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起帷帽的一角,露出一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
盛玉成目光幽深,盯着那张脸,拧着眉头。
齐璟嘴角抽了抽,意味深长看了盛玉成一眼。
“表兄,那是裴纾筠吧?”
话语虽是疑问,但声音没有一点起伏,已然十分肯定。
“嗯。”
齐璟看看盛玉成的头,又转头去看那扇被合上的门。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就算不发生什么,二人怕也不清白。
可据线人回禀,云二爷入京还没半月时间,裴纾筠那么快就搭上了云二爷?
齐璟左思右想,怎么都觉得不大对劲。
“表兄,裴纾筠此前可有什么异样?比如她有没有背着你给人写信?”
盛玉成张了张嘴,他想说没有,但想起裴纾筠接二连三的谎言,盛玉成实在说不出口。
前几日,她口口声声说心里只他一个,转头跟外男私会。
盛玉成只觉恶心,捏着杯壁的指腹因用力而泛白。
“咔嚓!”
白玉茶杯裂了一条缝,杯中的茶水溢出,滴撒在桌子上。
齐璟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属实没想到,阴差阳错吃了个大瓜。
“表兄,还是先问问掌柜吧。”
不多时,抱香榭的随掌柜走了进来,恭恭敬敬行礼问安。
“草民见过四皇子。”
齐璟指了指对面的雅间。
“本皇子想知道对面雅间是谁预定的。”
随掌柜一脸为难。
“四皇子,草民不能随意透露客人的信息。”
齐璟也不恼,随口扯了个谎。
“本皇子奉命搜查罪犯,抱香榭莫不是想包藏罪犯?”
杜管事一听,膝盖一软,扑通跪了下来。
“冤枉啊,草民不知情啊。”
随掌柜生怕一时疏忽给茶楼惹祸,脑门沁出一层密密的稀罕。
“不知者,本皇子不会追究,但你如果还替罪犯遮瞒,那就怪不得本皇子了。”
“好,草民配合。”
随掌柜从袖中拿出册子,当着四皇子二人的面翻开。
“雅间是十日前定下的。”
随掌柜将册子递到二人面前,指了指预定人的名字。
云端月!
齐璟的眼睛倏然睁大,脑子一片空白,激动地看向盛玉成。
盛玉成泛起惊涛骇浪,心头的疑问打了结,更叫他捉摸不透。
“掌柜,你还记得云端月的模样吗?”
随掌柜点头,转头看向对面的雅间。
“刚刚走进去的就是那日来定雅间的女子,她身边的婢子叫湖泊,我当时还疑惑,一个姑娘家怎么取了这么个名字。”
随掌柜说完,冲着齐璟磕了一下。
“四皇子,草民真不知有罪犯混进来。”
“今日之事不许跟任何人吐露,你先下去。”
随掌柜松了一口气,抱着册子快步离开。
随掌柜站在门口,翻开册子的下一页,一样的雅间,一样的时间,不同的是预订人的名字。
“表兄,裴纾筠身边的婢子唤什么?”
“琥珀。”
四皇子眉头紧皱,一脸不可置信。
“裴纾筠是云端月?”
问出这话,他自己都不太相信,但结合掌柜的话和裴纾筠的身世,齐璟一时安静下来。
齐璟觉得脑子被掰成了两瓣,一瓣尖叫大喊云端月和裴纾筠是两个人,另一瓣平静说事实胜于雄辩。
不等盛玉成回答,长松捧着一副画卷出现。
“世子,云端月的画像。”
齐璟拿过画像,拉开画轴,画上的女子穿着粉衣,娇俏可人。
“表兄,画像上的人不是裴纾筠。”
盛玉成看清画像之人,他的震惊程度,不亚于知晓救命恩人是裴昭的那刻。
雅间再次陷入沉静,对面的雅间同样安静。
裴纾筠端坐在屏风前的椅子上,从进门到现在,她已经等了一刻钟,屏风后面的人一句话不说。
裴纾筠有些着急,伸着脖子往里看了几次。
就在裴纾筠快坐不住时,屏风后的人终于开口。
“机遇已经给你,是否能握住,且看你的本事了。”
说完,里面的小厮递了张纸条和一沓银票出来。
不多不少,正好一万两,裴纾筠的眼睛瞬间睁大,激动的手都在发抖。
一万两,说给真的给了。
裴纾筠将纸条贴身放好,对着屏风后面行了个礼,离开雅间。
一直到上了马车,裴纾筠都难掩激动,眼睛盯着银票发光。
“世子夫人,这会不会有诈?”
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凉水,裴纾筠瞪了琥珀一眼。
“能有什么诈?你见过有人诈你,会先给你银票?”
厚厚一沓银票,说给就给,连张字据都不叫她立,她反正没见过这么蠢的骗子。
“还没有朱嬷嬷的消息吗?”
琥珀和朱嬷嬷都是她的心腹,但琥珀做事畏畏缩缩,瞻前顾后,而朱嬷嬷胆大心细,也更懂她。
裴纾筠手指一伸,朱嬷嬷就知道她要打何处,所以对裴纾筠来说,朱嬷嬷用起来更顺手。
裴纾筠被关起来那日,朱嬷嬷说要回武安侯府请父亲母亲替她做主。
眼下她都出来了,朱嬷嬷的人还没找到。
琥珀摇头。
裴纾筠拧起眉头,目录两分担忧。
“她不会被裴昭抓住了吧。”
朱嬷嬷没少为难裴昭,难保裴昭不会趁此机会报复朱嬷嬷。
裴纾筠越想越有可能,抽出一张银票递给琥珀。
“找人跟着裴昭。”
裴纾筠揣着银票回到梧桐苑,走进正房,从梳妆台上挑了个匣子,将银票放进去。
裴纾筠正想着该把盒子藏在何处,冷不丁看到铜镜中的人,吓得跳了起来。
“啊!”
“玉,玉郎,你怎么在这?”
裴纾筠咽了口唾沫,心虚地看着盛玉成。
同时心里一喜,那人说得不错,盛玉成真的主动来寻她了。
盛玉成视线落在裴纾筠抱着的锦盒上,目光微沉。
裴纾筠似有所感,下意识拿着锦盒往身后藏了藏。
“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裴纾筠头皮发麻,强装镇定,避开盛玉成探寻的目光。
“玉郎,你说的是什么事?”
“裴纾筠,我们是夫妻,你还想瞒我到什么时候?”
裴纾筠垂眸,想起字条上的内容,裴纾筠重新抬头,直视盛玉成。
“玉郎说的可是匣子里的银票?”
裴纾筠打开匣子,最上面的两张银票飞出来,掉到地上。
“你认识云端月吗?”
裴纾筠怔愣片刻,忽然福至心灵,灵光一闪。
“既然玉郎已经查出来了,我也没必要瞒着,我确实是云端月。”
盛玉成一瞬不瞬盯着裴纾筠,不错过她脸上的任何情绪,裴纾筠眼神不闪不躲。
“我今日拿到了她的画像。”
裴纾筠瞳孔骤缩,长裙下的双腿发软,忍不住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