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据我们已经核实过了,还有人提供了材料,人证物证俱在,跟我们走一趟吧。”
这年头,汽车进村就是天大的稀罕事,公安开着汽车来抓人,那更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村口呼啦啦围过来一圈人,都在远远的观望着。
“我的天,公安开着汽车来的!”
“抓谁啊这是?”
“还能抓谁,陈远呗!”
人群里不知道谁嘀咕了一句。
“我早说吧,他家这钱来得就邪乎,陈远出去半年,不是电视就是洋车子的,保不准就是赃款!”
这话一出,人群里顿时应和起来。
“可不咋的,天上掉馅饼的事,能有好事?”
“这回好了,暴雷了吧!”
围观的人越聚越多,一个个脸上浮现出幸灾乐祸。
今年陈远可是出尽了风头。
现在公安来了,把人往车上一带,嘿,这心里头忽然就舒坦了。
没办法,人就是这么个玩意儿,见不得身边人好。
人群最前面,站着几个熟悉的身影。
孙老抠背着个手,一脸得瑟的看着这一幕。
他刚才还在为那张猞猁皮生闷气,现在倒是心里舒坦了。
报应啊!
这回好了,皮子不仅带不走,人也得带走,看你横给谁看!
他旁边几个老猎户也是一样的心思,挤在最前面,脖子伸得比谁都长。
高玉梅从屋里冲出来,一把拦在陈远身前。
“同志,同志你们是不是抓错人了?”
“我们祖祖辈辈都是本分人,不可能干犯法的事!”
她这一嗓子喊下来,很明显有些慌了。
为首那个姓顾的警察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打开,上面罗列的全是陈远的罪证。
“老太太,你的心情我们理解,但是我们已经调查过了,情况属实,还有人提供了证据。”
陈远站在原地,心里反倒静了下来。
实名举报,证据,调查。
一环扣一环,这显然是早就有人盯着他了!
脑子里回想着,不一会儿,一个身影就浮现着自己脑海中。
梁文!
县食品站的负责人!
陈远心里冷笑了一声。
行啊,想玩,那就陪你玩玩!
一旁刘芸的脸都白了,下意识就往前冲,被陈远一把拉住手腕。
“你先别慌,去县城找王富贵。”
“没啥大事儿,我去去就回。”
刘芸的手指冰凉,她平静下来心情,点点头。
这时,吴大夯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他面带笑容,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两根,一根递给顾警官,一根自己挂在耳朵上。
“顾哥!大冷天的辛苦辛苦,抽根烟暖暖!”
顾警官斜眼看了他一下,倒还真是把烟接了。
他眯着眼打量吴大夯,忽然乐了。
“我说这脸咋这么熟呢。?原来是你这小子?”
吴大夯赔着笑,弯下腰讨好道。
“顾哥好记性!那是我兄弟,都是误会,您行行好给个面子,过完年了咱再说行不?”
顾警官望着吴大夯忽然笑出声。
“面子?你吴大夯有啥面子?”
这话不轻不重,却像一记耳光狠狠的抽打在吴大夯的脸上。
吴大夯脸上的笑容当场僵住!
他在县城混了这些年,进局子的次数比进澡堂子的次数都多!
更何况摔跤子里头多少人给他留过脸?!
可顾警官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很明白:你吴大夯是个什么玩意儿?一个蹲过号子的街溜子,也配跟我讲面子?
周围有村民噗嗤笑出声来。
吴大夯的脸一下红了起来。
“你……”
他还要硬往前凑,却被陈远拦住。
“大夯哥,回去吧。在家帮我照顾好我爹娘,我去去就回。”
吴大夯急得语无论错。
“兄弟!他们这是冤枉……”
“我知道,你放心好了。”
说完,他自己先迈过了院门槛,跟着顾警官等人离开。
孙老抠跟几个老猎户站在人堆最前面,看着陈远上了车,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年轻啊,到底是太年轻了!”
“跑山的人,赚的每一分钱都是拿命换的,不知道惜福。”
“这不,遭报应了吧!”
汽车驶离出陈家村,围观的人群议论纷纷,久久不散。
院子里,高玉梅腿一软,坐在了门槛上,心里有些喘不上气来。
陈宝林蹲在旁边,一个劲儿抽闷烟。
刘芸蹲下来扶住高玉梅。
“小远心里有数,您等着,用不了几天人就回来了。”
高玉梅抹着眼泪将信将疑。
“大夯哥!”
“咋了妹子!你说!”
“我去县城,麻烦你送我一下!”
吴大夯一怔,立马明白了刘芸的意思。
“好说好说!”
他把手里的烟头往雪地里一摁,转身就往家跑。
“等我十分钟,我骑摩托带你去!”
半个时辰后,松江县和平饭店。
“王哥!”
刘芸进来的时候没有称呼老板,而是和陈远一样叫老板。
王富贵听见喊声抬头一看,一眼就看到冻得小脸通红的刘芸,顿时感到诧异。
“弟妹?你咋了这是?”
“陈远被抓了!”
刘芸把事情三言两语一说,王富贵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凝重。
私自倒卖,扰乱计划经济!
这几个字可不轻。
王富贵在县城混了半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
可这件事情一旦坐实,神仙也难救!
他沉默片刻,思索着对策。
“弟妹,你先坐着喝口热水,这事儿我来办!”
他太清楚了,陈远让刘芸过来找自己是什么意思!
说明陈远早就料到有这一天,也早就知道,自己能递得上话!
王富贵压根没有想,直接抓起柜台上的电话,手指头飞快拨了一串号码。
“喂?”
“郭局,我!王富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