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高海家里。
炕桌上摆着花生米和散白酒,四个人围着一起推牌九。
高海手气正臭,连输三把,一脸不耐烦。
就在这时,门帘一挑,杜万全钻了进来。
“老海!出大事了!陈远让公安拿车拉走了!”
屋里四个人齐刷刷停下手里动作。
“让公安拉走了?”
高海有些错愕。
“那还有假?三个公安开着车去的,当场就把人拷走了!我瞅得真真的!”
屋里顿时陷入嘈杂声。
“乖乖,那小子平时人五人六的,原来干的是犯法的买卖啊!”
“我说呢,离家出走大半年,咋回来说有钱就来钱!来路能正的了吗?”
高海没吱声,眯着眼琢磨。
杜万全突然凑上前,压低声音在高海耳边嚼舌根。
“老海,我给你捋捋,陈远那小子的钱八成来路不正,指不定啥时候就让公安给缴了!”
“缴了之后那钱就是黑钱,到时候充了公,一分都落不着!”
“可你要是趁现在把钱借到手,那这钱可就是你的了!公安抓他,管不着你已经借到手的钱啊!到时候他陈家想找你要账,有力气都没处使!”
这一段话就像一把火让高海心里那刚刚熄灭的火焰,蹭的一下点燃!
他越琢磨越觉得在理!
而且看陈远那个样子,手里的钱绝对不少,要是能借来一部分……
平时打牌赢一把,顶天几来块!
要是钱都要到手,还赌啥牌九?直接去县里找最好的馆子,上最骚的娘们儿!
“万全,还是你小子脑子是真好使!”
杜万全心里美滋滋的,咧着嘴笑开了花。
说实话,他恨陈远。
他杜万全在陈家村里也算个小人物,从小抱过陈远的,怎么着也该给个长辈的面子吧?
结果陈远直接把自己当个空气!
而且还让吴大夯那臭小子给了自己一铁锹,就连伤口都是自己掏钱处理的!
平时跟着老海吃香喝辣,钱都是老海掏,自己一分不花。
唯独就出一张嘴,撺掇老海去借钱,账也是老海的。
这种好差事,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老海,事不宜迟,咱得赶在公安把钱封了之前去!晚了钱就成了黑钱,充了公,到时候啥也捞不着!”
杜万全催促道。
“对对对,现在就去!”
高海把牌一推,抓起狗皮帽子就往外走。
松江县,红石公社派出所。
派出所不大,就一排平房。
最里面的一间小黑屋内,陈远坐在条凳上,手腕上带着一副手铐。
他打量了一圈屋子。
尿骚味带着一股浓重的发霉味,熏得人眼睛睁不开。
“陈老弟?你咋也被弄进来了?!”
突然,黑暗里忽然响起熟悉的声音。
陈远扭头一看,墙角条凳上还坐着个人,正是马东升。
“马主任?!”
马东升面容有些憔悴,显然在这已经待了一段时间。
见到陈远,马东升顿感惭愧。
“对不住啊陈老弟,这事儿全怪我,梁文那王八犊子把供销社给举报了!说什么罪名确认,直接给我封了!”
他越说越窝囊。
“我寻思着野味手续都齐全,我也不带怕的,直接跟着过来了,结果梁文这孙子不知道咋和这群人达成什么合作,说啥也不放我走!”
陈远眉头微微一皱。
“马哥,你联系人了没?”
“联系了联系了!”
马东升赶紧点头。
“我给我哥说了,这个时间段,我哥估计快来了。”
“咱这次是被梁文那孙子阴了,摆平了这事儿回头再收拾他!”
陈远沉默没吭声。
要是真的能那么容易离开就好了,就怕梁文那孙子又指不定在哪里挖坑等我们。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小黑屋的铁栅栏外,两个身影停在门口。
为首一个四十来岁,正是马东升的亲哥,马磊。
他身后跟着派出所的刘局长,五十来岁,不苟言笑。
“刘局长,我弟弟这事儿就是个误会啊。”
马磊脸上堆着笑,从兜里掏出烟,双手递过去一根大前门。
“都是乡里乡亲的,抬头不见低头见,您高抬贵手把人放了,回头我请客,咱们哥俩好好喝一盅。”
刘局长压根没搭理马磊,他任由那根烟在眼前悬着,就是不接。
他冷笑一声,一巴掌把那根烟拍飞。
“举报信里白纸黑字都写清楚了,证据全在我手里了!你一句话就让我放人?我向来就是秉公执法,就算是县长来了!那也不管用!”
马磊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但还是热情道。
“刘局长,您这话说的,账本啥的还能没有个出入?我弟弟那人我知道,胆子小得很,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干那违法的事儿啊!”
“这样,您给个数,过了明路咱都好商量。”
他从兜里摸出一个厚厚的信封,不动声色地往刘局长手里塞去。
刘局长眼睛一眯。
就在马磊以为这事儿成了的时候,刘局长忽然抬手,把信封推出去了。
“马磊同志,你这是干啥?行贿公安人员,罪加一等啊!”
这话一出,马磊的心咯噔一下,瞬间凉了半截。
刘局长把信封推到一边,背起手,慢悠悠开口道。
“你兄弟这案子,举报信里面都写得清清楚楚,而且人赃俱获!你说,我能放人吗?你当我警局是啥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马磊张大嘴巴说不出来话。
“刘局长,您……您就真一点面子不给?”
刘局长冷哼一声。
“我给你面子,谁给国法面子?”
“还有事情没?没事情请回吧,这警局也不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我这是看在之前咱俩的交情上,让你进来说句话。”
马磊站在原地,脸色有些难看。
实在没办法,他只好踱步离开,抓紧去想其他的办法。
小黑屋里,马东升扒着铁栅栏,将外头的谈话听的七七八八。
“完了……彻底完了……陈老弟,这回咱俩是真栽了啊!”
陈远靠在墙上,闭着眼,手指头搭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他倒不慌,他现在只要等待刘芸去找王富贵就行,一切都在计划当中。
派出所院里,孙如山端着杯子,正听着几个警员闲扯。
“老张,听说了吗?今儿一大早局长就派人去抓人了!”
“咋回事?这都过年了咋还出警了?”
“听说是私自倒卖东西啥的,具体我也不知道。”
老张咂了咂嘴:“这哪个屯子的?”
“陈家村的,说是叫陈远。”
孙如山刚要离开,忽然脚步一顿。
他猛地上前,着急询问道。
“哪个陈远?多大岁数?”
“二十多岁,宽肩窄腰的。”
孙如山心里咯噔一下。
他快走几步走到关押室外,朝着里面一看!
就这一眼,孙如山头皮瞬间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