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军换防的号角吹响,苴虺带着沈莹在错综复杂的巷道里如鬼魅般穿行,时不时将她按在墙角,用手势示意噤声。
沈莹紧紧跟在他身后,踩着他的脚印,走了十几道隐蔽的巷口,最终停在秦军主营外围的一段坍塌土墙后。
土墙另一侧,两名秦军正靠着火盆烤火。
“何时拔营回咸阳?”左边那人往火盆里添柴。
“回不了。”右边那人压低声音,“听说楚王大怒,正集结举国兵力,欲反扑蓝田。咸阳军令已下,命魏将军全军留守,扼住汉水要道。”
“那岂不是还要在此驻守数月?”
“要是蓝田失守,咱们还要去支援。”
土墙后,苴虺得到确切军情,带着沈莹趁夜色撤出西城。
两人连夜赶路,回到林中小屋时,天际已泛起鱼肚白。
沈莹靠在木床上,脑子飞速转动。
现实中她的身体有献王护持,神识在幻境中不知疲倦。
幻境里的时间流速极慢,过几个月,外界可能只是一瞬。
这简直是绝佳的“时光屋”!
谈什么恋爱?搞什么执念?学会那手出神入化的柳叶掷剑术,才是最大的底牌!
清晨的深林,沈莹走到苴虺身前。
“教我掷剑术。”沈莹开口,语气坚决,
“手腕发力,不要用手臂,剑是手指的延伸。”苴虺站在沈莹身后,手指隔着衣袖纠正她的动作。
他将剑柄反转,递给沈莹。
沈莹接剑,这抹神识在幻境里感受不到肌肉的酸痛与疲惫。
“唰!”短剑再次飞出,偏了半米,扎进泥土里。
“发力太早。”苴虺走过去拔剑。
从这天起,沈莹开始了不眠不休的练习。
苴虺对她想要学剑的念头毫不避讳,甚至倾囊相授。
他为沈莹削制了十几把木剑,教她发力技巧、瞄准角度与预判风向。
白天,她跟着苴虺去林中狩猎,观察他肌肉的发力、身形的隐匿。
她没有味觉,每天只象征性地咬两口野果,把所有时间都扑在掷剑上。
夜晚,苴虺躺上屋顶休息,沈莹躺在木板上闭目养神。
两个时辰后,她睁开眼,神采奕奕。
神识没有生理疲劳,她轻手轻脚推开门,走到院子里,借着月光,一次次掷出短剑。
枯叶纷飞,剑鸣不止。
第七天夜里,苴虺从睡梦中惊醒。
他翻身下屋顶,看到沈莹依旧站在院子里,一次次将木剑掷出。
“笃!”木剑正中二十步外的靶心。
苴虺走上前,看着沈莹,眼中满是震撼。
她不睡觉的吗?
沈莹每天只“睡”两个时辰。剩下的时间,除了吃饭,全在练剑。她的准度和力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
沈莹站在院中,正欲掷剑,一只宽厚的手掌握住了她的手腕。
苴虺从天而降,眉头紧锁:“你疯了?一天睡两个时辰,如何撑得住?”
“我撑得住。”沈莹甩开他的手,眼神明亮得吓人
“不行。”苴虺态度强硬,“从今日起,子时必须歇息。你若再练,我便将剑折了。”
他被沈莹这种近乎自毁的执着震撼,心中生出效仿之意,想要增加练剑时间,
“停下。”沈莹一把按住他的手腕,她有外挂,苴虺可是血肉之躯,睡眠不足会影响神经反应速度,
苴虺不解地转头。
沈莹一脸严肃:“你必须去睡觉。”
苴虺看着她按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指,沉默片刻,收剑回鞘。
林中小屋,枯叶满地。
沈莹站在院中,手中握着木剑。她眯起眼睛,盯着二十步外的树干。
“唰!”手腕发力,木剑脱手。
“笃。”剑尖扎入树干,入木三分。
苴虺坐在一旁的青石上,正在用粗布擦拭柳叶短剑。他抬眼看了看树干上的木剑。
“两个月,能做到十步内百发百中,二十步中七成。”苴虺收剑入鞘,“很有悟性。”
沈莹揉了揉手腕,两个月她不眠不休,在这具不会疲惫的神识躯壳里,练出了肌肉记忆。
她能打中死物了,只要距离在十步以内。
沈莹走回木屋前,在苴虺对面坐下。
这几日,她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苴虺的掷剑术,在这个时代堪称神技。十步之内,连飞鸟都能洞穿双眼。魏章再强,也是个肉体凡胎,怎么会刺杀失败?
她盯着苴虺腰间的革囊。
魏章是统帅型将领。史书载他凭谋略调度大军,在丹阳大破楚军。他不是那种力能扛鼎、冲锋陷阵的猛将。这种高位将领,自保能力有,但要凭本能躲开十步内的柳叶剑,绝无可能。
统帅身边有什么?沈莹猜测问题出在防卫上。
战国大军主帅,中军大帐外必有亲卫重兵。
那些亲卫皆是百里挑一的死士,近身搏杀能力极强。
“你刺杀魏章,打算在何处动手?”沈莹问。
“大军拔营,中军主将必乘战车。”苴虺声音平淡,“车过峡谷道,我在崖壁十步内掷剑。”
沈莹心头一沉。
峡谷道,居高临下,路线选得很好。但魏章身为秦军统帅,战车四周必定有持盾重甲步卒护卫。而且秦人尚武,魏章本人的甲胄也绝非普通皮甲,必定是镶嵌了青铜护心镜的重甲。
第一剑若被盾牌挡下,或者被甲胄弹开,苴虺就再没有出第二剑的机会。
漫天箭雨和围上来的秦军精锐,会把他捅成马蜂窝。
“有想过失手吗?”沈莹直视他。
“剑出无悔。”苴虺没有丝毫动摇。
沈莹闭上嘴,这个时代的剑客,信奉的便是“士为知己者死”,哪怕他没有主君,也要为自己的国与家尽忠。
沈莹站起身,拍了拍衣摆。
“今天我来下厨,怎么样?”她换了个话题,语气轻松。
苴虺擦剑的手一顿,他上下打量着沈莹那一身素色长裙,尽管那是粗布,穿在她身上却总有一种不沾阳春水的矜贵。
“你还会这些?”他语气里带着怀疑。
沈莹扬起下巴,她没做过菜,前世在学校吃食堂,毕业跟着教授跑考古现场吃盒饭。偶尔在家也就是煮方便面,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她看过视频。
“叫花鸡,听过没?”沈莹信心满满,“虽然没有鸡,但用你打来的野雉代替,绝对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