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郁的黑气冲入阵法边缘最左侧的金丝楠木重装战傀。
战傀胸前和眉心深浅龛位里的极品砂晶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光芒穿透了覆盖在木躯表面的生漆。
一丈多高的战傀发出木材质的“咔嚓”声。它僵硬地抬起粗壮的手臂。
竺皈从石柱旁走上前,他看着那具正在适应躯壳的战傀。
“竟然没有用古君印镇压。”竺皈站在石柱旁,那张缺乏表情的冷白脸庞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诧异。
邛部古君印,本是用于拘束不甘残魂的法器。
但眼下,那道战国剑魂是自愿投身木躯的,毫无反抗。
“结契。”竺皈很快恢复了冰冷的神性,声音毫无起伏,“用你的神识烙印他,跟我念言咒。”
他语速极快:“摄汝魂,入此傀。丝锁灵,毋得驰。命汝行,则不得止。若有叛,魂无归。”
这言咒里的每一个字,都透着高高在上的奴役与强迫。
像极了献王对她的态度。
一旦结契,魂灵便彻底沦为施咒者的奴隶,永无反抗可能。
邛部古君印便是配合此类咒语强行压制凶魂。
沈莹转头看了竺皈一眼。
她懂傀儡术的基础法则。
言咒不过是引导神识意愿的载体。
加上这种恶毒言咒,是为了加强对凶魂的单向压榨。
但苴虺是自愿跟她走的。他不是奴隶,他是朋友。
沈莹推开献王的手臂,站直身体。
她走向那具高大的战傀。
“不用这个。”沈莹摇头。
竺皈皱眉。
沈莹抬起手,手指按在战傀胸前散发红光的砂晶上。
她闭上眼,将庞大的神识通过指尖渡入晶石。
“苴虺,我答应你的,不会食言,你不是我的奴隶。”字字清晰,“承恩启灵,寄于此傀。吾承汝志,护汝灵息。”
这是同契。
竺皈瞳孔收缩,这个女人疯了?
面对这种级别的杀戮凶魂,竟然放弃了绝对主从的强制言咒,选择了最不可控的同契令咒!
战傀体内传出低沉的回应。
“吾心自许,托魂入器。同践此诺,终不相欺。”
随着这十六个字落下,战傀眉心与心口的血色红光内敛,化作两抹暗红色的幽芒,彻底融入木纹之中。
竺皈盯着沈莹,惊讶她居然自己领悟并启用了上古同契令咒。
在轮回宗的教义里,魂灵只是材料。把比自己强大的材料当成对等存在,这是疯子的举动。
沈莹没管旁人的目光,她拍了拍战傀粗壮的木制躯干。
战傀跟着晃动了一下。
沈莹转头问竺皈:“怎样能恢复他的人形?”
“他现在就是傀儡,一具木头躯壳。”竺皈恢复平静:“不过,如果你提供的灵气足够,可以按照魂灵本身的意愿幻化成人形,但只是类似障眼法而已”
沈莹笑了,她仰起头看着木人。
“苴虺,你听到了,你可以化成人。”
战傀沉默了几秒。
苴虺的声音传出:“你需要更多的灵气支撑,这种无意义的损耗,不需要。”
沈莹不赞同:“不,这很重要,傀儡看着太笨重了。我可不想每天对着一个木头疙瘩说话。”
神识顺着契约通道毫无保留地涌入战傀。
片刻后,金丝楠木表面泛起细密的波纹。
坚硬的木料边缘开始软化、重组。
庞大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木屑剥落,生漆化作玄色粗布衣衫的纹理。
几息之间,一个身姿笔挺、穿着粗麻褐衣的精悍男子站在了原地。
除了皮肤带有轻微的木质冷感外,与常人无异。
他睁开眼,那双曾经化作厉鬼的凤眼中,恢复了生前的清明与冷锐。
曹忌在后方看着这一幕,暗自咂舌。
直接耗费神识给一具傀儡化形,姐姐一定很中意。
献王站起身。
“测试一下威力。”他盯着重获新生的苴虺,下达命令。
沈莹侧头,目光落在一旁满脸不屑的虚问身上。
“那就试试吧。”沈莹伸手指了指虚问。
虚问冷笑出声,他左手按住腰间短刀。
“一个破木头,你以为披了层人皮就能成事?”
话音刚落。
苴虺右臂抬起。灵气汇聚,在他手中迅速凝结出一柄漆黑雾状的柳叶短剑。
残影一闪。
苴虺瞬间跨越三丈距离,逼近虚问面门。
虚问眼瞳骤缩,好快!
他来不及拔出短刀,只能身体后仰,左手连着刀鞘横格在胸前。
“铛!”
木制柳叶剑重重劈在金属刀鞘上,火花四溅。
蛮横的巨力顺着刀鞘传导。
虚问手腕剧痛,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滑退了五步。
“找死!”虚问脸色铁青。
虚问拔出短刀,揉身上前,反手划向苴虺咽喉。
苴虺不避不闪,身形以违背人体结构的诡异角度后仰。
“咔嚓。”
那是木质关节在摩擦下发出的微响。
战国时代的暗杀剑术,讲究一击必杀,毫无花招。
第一招,格挡。
第二招,侧身步,避开虚问毒辣的鞭腿。
第三招,柳叶剑脱手掷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
虚问大惊,急忙回刀格挡半空中的飞剑。
苴虺重新凝聚的柳叶剑已经缠上了他的右手。
两人近身缠斗,刀剑碰撞声十分密集。
虚问越打越心惊。
这怪物的力量极大,动作没有任何阻滞。
木偶的关节爆发出令人胆寒的高频摩擦声。
苴虺直接撞在虚问胸口。
鲜血染红了虚问的衣袖。
虚问吃痛,身形一慢。
苴虺手腕翻转,柳叶剑挑中虚问的刀柄下方。
“当啷”一声,虚问的短刀脱手飞出,砸在石壁上。
柳叶剑的剑尖停在虚问咽喉前半寸。
不到十招。
苴虺收剑,从容向后退了三步,平稳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看着气急败坏的虚问。
“你输了。”沈莹叉腰站在苴虺后方,得意的笑。
虚问脸色涨得通红,他盯着苴虺,左手迅速探入袖口,抽出三颗黑色蛊种。
蛊种在他指尖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嘶声,一股腐臭的死气传来。
就在虚问准备催动蛊虫的瞬间。
沈莹脸上的笑容消失,她冲上前张开双臂挡在苴虺身前。
“不可以用虫子!”沈莹眼神凶狠地瞪着虚问。
虚问咬牙切齿,手里的蛊种捏得咔咔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