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光景温柔和煦,微风拂过庭院桂枝,落得满院清甜。
这三个月来,赵崇岳几乎日日忙得脚不沾地,全身心扑在药厂事务上。恰逢前线战事未歇,军民药材紧缺,他严格把控每一道制药工序,日夜调度生产。军用创伤药、消炎散、止血膏,民用调理药、风寒药、养生丸,一批接一批源源不断产出,保质保量、出货稳定。
乱世之中,良药最是珍贵。赵家药厂的名声,一点点从本地传开,渐渐响彻整个渝城。百姓信赖、商户认可、就连各方势力都悄悄留意起这一家稳扎稳打的药坊。
风声渐起,暗流暗涌。
渝城境内的民党势力,听闻赵家药厂产能足、药效佳、货源稳定,早已暗中记挂在心。如今战事拉锯,药材是实打实的战略刚需,他们有心拉拢,打算择日派人登门游说,想要与赵崇岳达成合作,将药厂纳入他们的资源版图之中。
外界风波隐隐滋生,府内却是一派安稳温软的光景。
秦骄骄已有五个月身孕,早已摆脱早前剧烈的孕吐折磨,身子一日比一日舒展。安若初与钱淑仪心疼她怀身辛苦,日日轮流照拂她的起居,变着花样给她做适口的膳食、熬制安胎汤水,半点不让她操劳琐事。
被众人细心呵护着,秦骄骄吃得安稳、睡得踏实,日子松弛又闲适。整个人渐渐丰润圆润起来,眉眼愈发温柔柔和,褪去了早前的清瘦单薄,自带一股安稳温婉的母性光晕。
白日里,她闲来无事便缓步踱去医馆,偶尔翻看账目,轻轻核对收支,依旧条理清晰、心思缜密,只是不再像从前那般事事亲力亲为,只略作指点把控。
余下大半时光,她都陪着郁郁寡欢的蓝伊静坐闲谈。看着临盆在即、日日牵念远人的蓝伊,她总是耐心宽慰、温柔相伴,静静陪着她熬过这最难熬的等待时光。
腹中胎儿愈发活泼,时常在她腹中轻轻踢动、辗转闹腾。每每胎动袭来,秦骄骄便会抬手轻轻覆在隆起的小腹上,眉眼含笑,温柔安抚腹中孩儿,心底满是安稳的期待。
夜色降临,赵崇岳忙完整日的药厂事务,便会准时回房。他褪去一身风尘,轻声细语向她汇报当日的生产、出货、采买诸事。
秦骄骄虽身居内院,不问外勤,可眼界与心思依旧远超常人。她静静听他叙说始末,偶尔出言点拨几句,一语点破利弊、规避隐患,次次都让赵崇岳豁然开朗、心生敬佩。
昨夜寒风刮了一整夜,气温骤然降了下来。天刚蒙蒙亮,赵崇岳便动身赶往药厂,秦昆泰也同他一道出门。
秦骄骄陪着母亲用完早饭,二人坐在大厅闲谈,手边各自做着女红。秦骄骄从前素来不碰这些针线活,平日里琐事缠身,也抽不出空来。如今怀着身孕,又见蓝伊距离产期只剩半个月,她便想着亲手为两个尚未出世的孩子缝制几件小衣裳,一针一线,皆是暖意。
秦骄骄指尖捏着细针,动作尚且生涩,时不时要停下来,轻轻揉一揉发酸的手腕。她低头望着布料上慢慢成型的纹路,眉眼柔和,轻声开口:“等两件小衣裳做好,一件留给蓝伊的孩子,一件留给我们腹中孩儿。待到中秋过后,两个小家伙说不定很快就能来到世上。”
母亲坐在一旁,手里捻着丝线,含笑看着她:“你怀着身孕,别太累,针线慢慢来,不必赶工。这份心意,孩子们长大了也能感受到。”
钱淑仪带着儿子绍和一同登门。秦骄骄见人来了,便放下手里缝了一半的小衣裳,缓缓起身迎上去:“婶子,快来坐。绍和,今天还没到休课日子,怎么偷懒不上学?”
“骄骄,不是偷懒。盼归这几日染上风寒,我已经跟学堂告假,让他在家休养几天。”钱淑仪答道。
安若初在一旁柔声宽慰:“这几日气温骤变,最容易染风寒。骄骄,要不你给绍和看看,开点药?”
秦骄骄轻轻揉了揉发酸的腰,朝绍和招招手:“绍和,过来,我瞧瞧。”
绍和慢慢走上前。秦骄骄抬眼望了望他的神色,又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温和开口:“小家伙,问题不大,煮些姜汤喝,驱驱寒气就好。”
绍和眨了眨眼,仰起头问道:“姐,姐夫什么时候回来呀?我都半个月没见到他了!”
“你姐夫近来事务繁忙,我待会儿打个电话问问他,就说绍和想他了,叫他早点回来。”
钱淑仪连忙笑着摆手:“哎哟骄骄,崇岳身上都是要紧事,可别为了小孩子的一句话,耽搁了他。”
“没事的婶子,不碍事。”秦骄骄浅浅一笑。
钱淑仪伸手拿起桌上那件秦骄骄缝到一半的小衣裳,笑着打趣:“骄骄呀,你的针线活进步不小,就是好些细微地方还要调整。你瞧这小老虎,这里断了好几根线,还有这朵小花,婶子帮你修整修整?”
“好呀婶子,那就麻烦你了。我去院子里走走,久坐久站,腰都酸痛得厉害。”秦骄骄应道。
安若初立刻吩咐一旁的丫鬟:“小红,你陪着夫人一同去!”
小红躬身应下:“是,老夫人!”
秦骄骄缓缓起身,扶着腰,跟着小红移步往庭院走去,留下钱淑仪坐在桌边,捏起针线,细心修整衣料上的针脚。秦绍和拿出随身携带的儿童读物,缓缓看着,想将这几日看到有趣故事给自己姐夫分享。
这时府外的仆人便快步匆匆入内,恭敬捧着一封精致拜帖,神色拘谨地躬身禀报。
“老夫人,府外来了十几位客人,说是专程登门拜访咱们老爷。这是他们递来的拜帖。小人已经告知他们,老爷今日一早前往定安药厂打理事务,不在府中。可对方执意等候,想要进府落座等候老爷归来。”
安若初闻言神色淡然,微微颔首,抬眼望向院中散步的秦骄骄,开口吩咐道:“你把拜帖拿给骄骄看吧,应当是崇岳生意场上往来的客人。”
仆人应声上前,快步走到秦骄骄身前,双手将拜帖递了过去。
连日来赵家药厂名声响彻渝城,客源络绎不绝,往来洽谈合作的商户、势力本就繁多。她心中隐约有数,这忽然登门、声势不小的一行人,绝非寻常商户那么简单。
秦骄骄身姿温润,怀着身孕本就步履轻缓,她抬手接过拜帖,指尖轻轻拂过纸面,眉眼间掠过一丝浅浅的思忖。
拜帖纸面规整素雅,封面上落笔字迹刚劲锋利,笔势凌厉张扬,赫然写着四个字:赵老板亲启。
她眸光微敛,指尖轻轻拆开帖页,缓缓展开细读。
帖中字迹清晰列明来意:民党一师三团团长陆奎,专程登门拜访定安药厂主事赵崇岳,欲洽谈民党与药厂军伤药长期合作事宜,恳请当面会晤,详谈合作章程、药材供给诸事。
寥寥数语,目的直白、意图明确。
秦骄骄眼底瞬间掠过一丝了然的沉色。
果然不是寻常商户拜访。
秦骄骄指尖轻轻折好拜帖,妥帖收进袖中,抬眸看向身前回话的男仆,语气平静无波:“府外一共来了多少人?”
男仆垂首恭敬答道:“回夫人,连同随行随从,将近十人。”
“知晓了。”秦骄骄神色从容,不慌不忙吩咐,“你出去,请诸位客人进府落座等候。”
随后她转头看向身侧的小红,轻声交代:“小红,即刻去通知厨房,备好十份雨前龙井,待客奉茶。”
“是,夫人!”
二人应声领命,各自转身忙碌离去。
庭院间微风轻拂,桂香悠悠漫过肩头。秦骄骄微微敛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细碎的思忖,挺着五个月的身孕,步履舒缓沉稳,缓缓踱步走回正厅。
待落座坐定,她没有半分迟疑,抬手拿起桌边的座机电话,拨通了定安药厂的号码。
电话接通,听筒里传来熟悉的忙音,随即响起药厂职员的声音:“喂,这里是定安药厂。”
秦骄骄声音清浅镇定,字字清晰:“帮我转接赵崇岳。”
片刻后,听筒那头传来赵崇岳低沉温润的嗓音,带着几分忙碌后的沙哑:“骄骄?怎么了?”
“崇岳,”她语气平稳,淡然告知,“我们前几日暗中提防、猜到会来的人,今日登门了。民党陆奎一行人,带着拜帖上门,想谈军伤药合作。”
电话那头的赵崇岳瞬间敛去所有疲惫,语气骤然郑重,带着一丝急切:“我知晓了!骄骄你稳住,我立刻放下手头事务,马上赶回府中!”
秦骄骄眉眼温柔,却气场笃定,轻声安抚阻拦:“不用着急,你安心处理药厂的事,不必匆忙赶回。这边局势我心里有数,先由我出面应付周旋,一切稳妥。”
挂断电话,秦骄骄缓缓放下听筒,方才温和从容的神色,淡去几分,眼底沉下一层冷意。
她心里清楚,来的哪里只是普通洽谈合作的军政客人。
陆奎。
这个名字,是压在她和赵崇岳心底许久的一道伤疤。
安若初见秦骄骄面色沉敛,低声问道:“骄骄,怎么了?从没见过你这么严肃,外面来的人……”
秦骄骄侧过头,声音沉稳,安抚老人:“母亲,没什么事!您带着婶子还有绍和,先回东院去吧,这里我能应付。”
安若初心中虽有不安,见她态度坚定,知道此刻不宜多言,便轻轻点头,转头吩咐一旁的下人:“好,一切当心。你们好好守着,照看夫人,若是有任何变故,立刻来通报!”
下人齐齐躬身应道:“是,老夫人。”
钱淑仪见状,连忙拉起绍和,跟着安若初悄悄退离正厅。
不多时,厨房的仆妇端着托盘缓步走入正厅,十盏剔透的白瓷茶盏整齐摆放,醇香的雨前龙井一一就位,席位布置得规整妥当,礼数周全,挑不出半分错处。
满堂茶香清冽,氤氲散开,稍稍冲淡了方才凝滞紧绷的气氛。
秦骄骄端端正正落座主位,身姿挺拔沉稳,五个月的孕态添了几分温柔温润,眼底却是一片沉静冷然,不见半分怯意。她抬手拿起身侧温热的参茶,轻抿一口,温润茶汤入喉,彻底稳住心神。
片刻静谧后,她抬眸,音色清宁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气度,沉声落下二字:“接客!”
守在厅外的仆人闻声,立刻躬身扬声:“有请陆团长及诸位长官入厅——”
话音落,脚步声整齐有序地由远及近。
陆奎一袭笔挺军装,身姿凛冽,率先踏步而入。数年沙场历练,让他褪去了当年的卑微局促,周身尽是军政掌权者的强势压迫感。他身后跟着八名随行副官,个个身姿挺拔、神色肃穆,带着军营独有的凛冽气场,瞬间填满整座厅堂。
他抬眼便望见主位上的秦骄骄。
她端坐高位,从容娴静、端庄大方,一身沉静风骨愈发动人。即便身怀六甲,依旧脊背挺直、气度雍容,半点没有因他们的军政声势而低头示弱。
陆奎眼底飞快掠过贪婪、嫉妒、恨意与势在必得的算计,随即敛尽所有晦暗,换上公事公办的冷峻神色,大步上前,故作客套拱手:“叨扰赵府了。”
秦骄骄放下手中茶盏,指尖轻搭膝上,眉眼淡然,不卑不亢:“陆团长远道而来,贵客临门,赵府自当礼遇,请坐。”
表面礼数周全、一派平和,实则二人心底都清楚。
众人依次落座,气氛看似平和,实则紧绷到了极致。
陆奎唇角挂着浅浅的笑意,眼神却冷得没有温度。他抬手取下腰间配枪,动作随意又利落,“咔哒”一声轻响,径直将乌黑冰冷的手枪,稳稳摆在身侧的梨花小木桌上。
黝黑的枪身泛着凛冽的寒光,静静搁置在雅致的厅堂之中,格格不入的杀伐气息瞬间席卷全场。
立在秦骄骄身侧伺候的小红,骤然看见凶器,心口猛地狠狠一跳,心头巨震,身子控制不住轻轻抖了一下,指尖发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连头都不敢抬。
满室的温润茶香,瞬间被一股肃杀的戾气碾碎。
反观主位上的秦骄骄,自始至终神色未变。
她望着桌上那把锋芒毕露的手枪,眼底无惊无怯,反倒缓缓扬起一抹温柔恬淡的笑意。眉眼温润柔和,不见半分惧意,端庄沉静的模样,仿佛眼前不是足以夺人性命的军械,只是寻常摆件。
陆奎看着一旁受惊僵硬的小红,故作漫不经心地笑了笑,假意客套开口:
“哎呦,不好意思。一时习惯使然,顺手把吃饭的家伙带了出来,倒是无意吓着府上女眷了,抱歉抱歉。”
话音一转,他目光牢牢锁在秦骄骄隆起的小腹上,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与窥探,语气暧昧又熟稔,刻意拉近距离:
“曼姝姑娘,咱们数月未见,你的变化真大。一转眼,竟都是快要做母亲的人了。孩子几个月了?”
他故意唤她旧时的小字,故意提起私事,意图打乱她的沉稳,撕破她端庄疏离的伪装。
秦骄骄眸底微凉,心底清明如镜。
此人哪里是无心失礼,分明是刻意亮枪示威、假意寒暄试探、借机冒犯轻薄。
她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温柔却疏离,不接他的私话,字字锋利落回正题:
“陆团长真是说笑了。我想陆团长远道登门,声势浩荡,断然不会只是为了关心我的私下生活这般简单吧?”
一句话,轻轻四两拨千斤。
直接斩断他所有暧昧试探、私人拉扯,将场面硬生生拉回公事立场,不给他半分冒犯的余地。
陆奎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
他本想借着旧情、旧称呼扰乱她心神,看她慌乱窘迫,可眼前的女人,从容、冷静、滴水不漏。
哪怕身怀六甲,哪怕他持枪施压、手握强权,她依旧寸步不让、风骨凛然。
陆奎指尖轻轻摩挲着枪身,眼底的戏谑慢慢褪去,染上深沉的阴戾,语气也缓缓冷了下来:
“夫人聪慧,果然半点瞒不过你。”
“既然如此,那我便不绕弯子,直说今日来意。”
陆奎收敛了脸上所有虚浮的笑意,周身气息骤然冷硬,军人独有的杀伐压迫感扑面而来。
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沉沉落在秦骄骄脸上,不再伪装半分客套,开门见山,字字带着强权碾压:
“我部前线战事吃紧,伤员无数,军伤药极度匮乏。今日我来,只带一个条件。”
“往后定安药厂,全部军伤药,优先专供我民党三团。”
“所有药材、药膏、止血散、创伤药剂,只供我部,不允外售、不允私供。”
秦骄骄眸色微凝,静静听着,未插话。
陆奎见状,以为她已然底气不足、默认退让,唇角勾起一抹报复性的冷笑,继续抛出更加苛刻的霸王条款:
“其次,军方统一收价。所有药品价格减半结算,按月统一报账,拖欠与否,由军部说了算。”
话音落下,满厅气氛瞬间死寂。
何止是合作。
这是赤裸裸的掠夺。
全数垄断、半价强收、账期无保,等于把赵家药厂多年苦心经营的根基,硬生生掏空、拿捏、榨干。
当年赵崇岳抄他全部家产、断他所有生路。
如今他手握兵权,就要一步一步吞掉赵崇岳的产业,毁他基业,报当年倾家荡产之仇。
陆奎盯着秦骄骄沉静的眉眼,语气带着极致的挑衅与扬眉吐气:
“夫人,你也清楚。如今世道不同了。”
“赵老板早已卸权无职,手上无一兵一卒,不过一介商人。”
“军政需要,商户当尽义务。我今日不是来求合作,是来下指令。
小红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手心全是冷汗。
可主位上的秦骄骄,依旧端坐如初,脊背挺直,眉眼清淡如水。
片刻沉寂后,她缓缓开口,声音温柔却坚定,没有半分妥协:
“陆团长。”
“药厂奉公拥军,情理之内,理所应当。可专供垄断、半价强征、强制绑定,绝非合作,是欺压商行。”
“定安药厂合法经营、依法纳税,从不站队、不涉党派,只做济世良药。公私合作,贵在自愿、公平、守信。”
“若是军部合理采购,市价结算,赵家义不容辞。”
“若是强行掠夺、霸王胁迫——恕难从命。”
一字一句,清晰利落,软硬有度,绝不示弱。
陆奎脸色瞬间沉冷,指尖重重叩在桌面,目光骤然凌厉:
“夫人这是,执意要与军部作对?”
秦骄骄抬眸,静静迎上他含怒的视线,不躲不避:
“陆团长莫要乱扣帽子。”
“赵家从不与国家作对,但也绝不任人借公徇私、借机报复、肆意欺压。”
她话里有话,一针刺破他披着公务外衣的私怨算计。
陆奎瞳孔微缩,心底戾气暴涨。
他没想到,一个养胎在家的妇人,竟然如此通透、如此敢言,当众撕开他的真面目。
他死死盯着清丽从容的她,多年的不甘、贪念、屈辱,瞬间翻涌而上。
低声,字字阴恻:
“秦骄骄……你真以为,现在的赵崇岳,还护得住你、护得住整个赵家?”
秦骄骄迎着陆奎阴狠逼人的目光,不闪不避,音色清淡却掷地有声,字字铿锵震彻整座厅堂:
“陆团长如今另谋其主,身居高位。我夫君赵崇岳褪去兵权,安心经营药厂,不过一介安分守己的商人。”
“但你千万别忘了,当年的西南少帅,是整个西南地界,人人提及都要抖三抖的人物。昔日你驻守绥南,为求前程、求庇护,何曾不是围着我男人跑断双腿、俯首听命?”
她抬眸,气场从容凛冽,句句戳中陆奎最狼狈的过往:
“你今日想仗着兵权,逼赵家药厂做亏本买卖,强行专供民军军械药?”
“既然如此,诸位今日便安心在赵府歇着,静等我男人归来,我们慢慢细说!”
这番话落地,满堂骤然寂静。
跟随陆奎而来的一众副官,个个脸色骤变,满眼震惊,纷纷低声惊呼。
“啊?赵老板竟然是曾经权震西南的少帅?!”
“我的天!怪不得赵夫人气度不凡,原来是昔日大人物赵少帅的夫人!”
几名心性正直、只奉命谈正规合作的副官,瞬间慌了神,纷纷出声劝阻。
“团长!临行前旅长特意叮嘱,让我们依规好好商谈合作,万万不可滋事!”
“您提出药价减半结算,这根本不是商事合作,分明是明火执仗的抢夺!”
“这事若是传到旅长耳朵里,他绝对不会应允的!”
其余几人连忙附和,声声质疑,彻底打乱了陆奎的强势节奏。
众人的当众反驳、当众拆台,瞬间扫了陆奎所有颜面。
他颜面尽失,眼底戾气暴涨,猛地转头厉声呵斥:“给老子闭嘴!”
一声怒吼,震得众人瞬间噤声,无人再敢多言。
厅内气氛紧绷到极致,陆奎脸色铁青,双拳死死攥紧,眼底翻涌着屈辱、愤怒与不甘。
他最不愿被人提起的卑微过往,被秦骄骄当众掀开;他精心营造的强权气势,被手下当众瓦解。
就在他怒火攻心、即将发作之际,秦骄骄唇角勾起一抹淡然浅笑,抬手推过一杯刚沏好的清茶,语气温和,却带着极致的碾压与从容:
“陆团长息怒,尝尝这雨前龙井,给你降降火。”
茶香袅袅,温润清雅。
可这杯茶,却是当着所有下属的面,狠狠打了陆奎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