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假西王母宫钻出来，四人在雨林里蹚了大半天。
沈知意终于得出一个结论：沙漠和雨林到底哪个更遭罪，根本是道无解题。
沙漠晒得脱皮，雨林闷得喘不上气；沙漠缺水，雨林倒是到处是水，可谁敢直接喝又是另一回事；沙漠脚下全是沙，软得陷脚，雨林脚下全是烂泥、盘根和不知名的虫子，黏糊糊地沾一鞋。
她一脚踩进泥洼里，拔出来时“啵”地一声响，低头看着彻底看不出原色的鞋帮，沉默了好半天。
“哥。”
沈知珩回头：“怎么？”
“我开始想念沙漠了。”
“昨天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沈知意语气平静：“昨天的我见识少。再说了，女人善变，没听过？”
黑眼镜走在前面，没忍住笑出声：“沈老板，这才走多久啊，就扛不住了？”
“你不累？”
“不累。”
沈知意上下扫他两眼，慢悠悠道：“年纪大的人，耐力就是好。”
黑眼镜脚步一顿。
走在前面的解雨辰头也不回，淡淡补了句：“活得久，总得有点优势。”
黑眼镜：“……”
他缓缓转头，伸手指了指：“你说话越来越损了啊，小心嘴毒把自己毒死。”
解雨辰没理他。
沈知意没憋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黑眼镜回头看她：“你笑什么？”
“笑你终于遇上对手了。”
“他刚才连你一块儿嫌了。”
沈知意笑容一僵，仔细回想了下，好像还真是。
她快走两步撵上解雨辰：“花爷，刚才那句话，是不是把我也算进去了？”
解雨辰回头看她一眼，眼神里写着“不然呢”：“现在才听出来？”
沈知意：“……”
她默默放慢脚步。
行，这队伍的风气算是彻底歪了。
她决定安静十分钟。
大概过了六十秒。
“花爷！”
前面三人同时回头。
沈知意自己都沉默了——怎么就管不住这嘴呢。
解雨辰提醒：“十分钟。”
“我有正事！”
“你每次提前结束都这么说。”
“……”
黑眼镜乐得肩膀直抖。
沈知意决定无视他，直奔主题：“我们现在往哪儿走？”
解雨辰停下来，展开地图对照沿路做的标记：“继续找吴三省。”
这目标从始至终没变过。从魔鬼城分线开始，解雨辰就是冲着吴三省来的，要问清上一辈九门埋的那些旧事。可走到现在，人没见着，痕迹倒是一条接一条地冒出来。
沈知意当然知道他们离吴三省不远了，可这种话没法明说，只能老老实实点头：“那就接着找。”
黑眼镜侧头瞅她：“今天怎么不说‘我有直觉’了？”
沈知意立刻警觉：“我什么时候天天说了？”
黑眼镜掰着手指头数：“石油管道、乱石阵、假王宫、磁力甬道……还有——”
“行了行了。”沈知意打断他，“你记性挺好啊。”
“主要是你的直觉准得有点离谱。”他笑眯眯凑过来，“沈老板，这真叫直觉？”
沈知意面不改色：“天赋异禀。”
黑眼镜：“……”
显然半个字都不信。
还想再逗，解雨辰已经收了地图：“走了。”
沈知意立刻跟上。
黑眼镜：“我还没问完呢！”
解雨辰淡淡道：“她不想答。”
“你看出来了？”
“很明显。”
沈知意顿时觉得这人简直善解人意。
下一秒，解雨辰补了句：“再问，她就要现编了。”
“……”
感动没撑过三秒。
黑眼镜直接笑出声：“花儿爷，还是你懂她。”
沈知意脸一黑：“解雨辰，你这样很容易失去合作伙伴。”
解雨辰的目光落到她满是泥的鞋上：“优质合作伙伴？”
沈知意低头看了眼鞋，又抬头：“鞋是环境问题！”
“我没说。”
“你眼神说了！”
“那是你自己心虚。”
“……”
一刀比一刀准。
沈知意彻底闭嘴。
黑眼镜走在后面，心情瞬间平衡了——原来被花儿爷一句话堵死，不是他的专属待遇。
又走了近一个小时，黑眼镜忽然顿住脚步。
“等等。”
他脸上的笑意收得飞快，剩下三人立刻警觉起来。
沈知意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起初只看见层层叠叠的树影，几秒后，才发现远处林木间浮着一大片颜色诡异的雾——不是寻常的白雾，是一团浓得发黄发绿的瘴气，正缓缓往这边飘。
沈知意神色一变：“瘴气？”
黑眼镜盯了两秒，沉声道：“是瘴母。”
解雨辰也皱起眉：“会移动。”
沈知意没等气味飘过来，抬手就从空间里摸出四副防毒面罩，一人扔了一副。
黑眼镜接住，挑了挑眉：“准备得挺齐啊。”
“知道什么叫有备无患吗？”
“知道。”他戴上面罩，声音闷闷的，“主要是不习惯你突然这么靠谱。”
沈知意隔着面罩瞪他：“要不还我？”
黑眼镜立刻把松紧带扣紧：“突然就习惯了。”
面罩只能尽量减少吸入，谁也不敢拿命赌它百分百有效。
黑眼镜又迅速抽出登山绳：“林子里视线差，雾一压过来很容易走散。”
他头都没回，手腕一抖，绳头就往后抛去。解雨辰抬手接住，顺势绕过腰间，打结的动作熟练得像两人排练过千百遍。
黑眼镜这才回头：“花儿爷，前面我开路？”
解雨辰低头检查绳结：“你不是已经站前面了？”
“这叫征求老板意见。”
“你什么时候这么讲规矩了？”
黑眼镜笑了声：“主要怕老板扣钱。”
解雨辰抬眼看他：“那就少踩坑。”
沈知意站在后面看了两秒，忽然觉得这俩人平时嘴上谁也不饶谁，真到事上，根本不用多交代半句。
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嘴上不熟，手上很熟。
她十分自觉地接过绳子尾端，往自己腰上一扣：“串起来吧。”
黑眼镜看她：“你当糖葫芦呢？”
“那你有更专业的说法？”
黑眼镜想了想：“结组。”
“行。”沈知意拍了拍腰上的绳结，“人形糖葫芦正式结组。”
“……”
那点专业感，瞬间碎得稀烂。
最后四人前后串在同一条安全绳上。
瘴母移动的速度越来越快，黄绿色的雾团翻涌着逼近，连林间的虫鸣都渐渐停了。
黑眼镜回头扫了一眼，低喝一声：“跑！”
四人立刻转身往密林深处冲。
雨林地面又湿又滑，盘结的树根和垂落的藤蔓遍地都是，这种地方跑起来，比平地费劲何止一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