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刚跨过一根倒木,脚下泥地一滑,整个人往后仰。
腰间的绳瞬间绷成一条直线,她还没摔实,身后沈知珩已经猛地拽住绳头,一把把人扯回了正位。
“看路。”
沈知意:“……”
今天第一遍。
她站稳了接着跑,小声嘟囔:“我看着呢。”
哥哥扫了眼她刚踩出来的泥坑,没说话。
——怎么连亲哥都开始阴阳人了?
前面的解雨辰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沈知意隔着面罩喊:“解雨辰!你是不是笑了?”
“没有。”
“我都看见你肩膀动了!”
“看路。”
“……”
今天第二遍。
沈知意暗下决心,这一路谁再说这俩字,她就——
砰!
前方突然传来一声闷响,腰间的绳子猛地往前一扯。解雨辰整个人被带得踉跄半步,立刻沉腰扎马步稳住身形。
“黑眼镜!”
最前面的人没影了。
沈知意脑子里刚蹦出“蛇坑”俩字,已经跟着哥哥冲到前面。
坑底密密麻麻铺着蛇尸和白骨,烂的烂、散的散,白花花的骨节盘成一团,混着黑泥泛着腥气。沈知意只扫了一眼,头皮就麻了。
“这地方还能再恶心点吗?”
底下的黑眼镜抬头:“可以。”
“你别乌鸦嘴!”
“是你先问的。”
“……”
好想把绳子再松半米。
当然也就想想。瘴母还在往这边飘,根本耗不起。
好在提前用绳串在了一起。绳索猛地一沉的瞬间,解雨辰甚至没顾上看坑有多深,身体先一步压低重心,脚后跟死死卡进树根缝里。
主绳勒得掌心生疼,他反手在手腕上缠了一圈,整个人被拖得往前滑了半步,愣是没松手。
坑底的黑眼镜抬头看见这架势,居然还有心思笑。
“花儿爷。”
解雨辰咬着牙:“闭嘴。”
“我就知道你不会撒手。”
“你挂我绳上,撒手我也得下去。”
黑眼镜想了想:“那也算有伴。”
“滚。”
沈知意在后面跟哥哥一起固定绳索,一边忍不住感慨:都这时候了还能互怼,难怪俩人能搭档一路。
沈知珩迅速绕到一棵粗树后,把绳子在树干上绕了一圈借力:“固定住了。”
沈知意立刻死死攥住另一段绳身。
有了锚点,解雨辰才敢往坑边挪。泥壁湿软,坑沿还在簌簌掉渣,他半跪下来,伸手下去:“手给我。”
黑眼镜借着绳子稳住身形,刚要贫,解雨辰只说了两个字:“抓紧。”
他难得没废话,立刻照做。
两只手在半空扣住彼此手腕,没有试探,没有二次确认——一个往上拽,一个蹬壁借力,配合干脆得像本能。
沈知意隔着面罩都忍不住挑了挑眉——这默契,跟她和哥哥比也差不了多少。
黑眼镜伸手扣住坑沿,解雨辰另一只手抓绳,肩背瞬间绷紧。沈知珩和沈知意在后方同时收绳,黑眼镜一点点往上挪。
眼看就要到坑沿,泥壁忽然塌了一块。他脚下一空,身体猛地往下一坠!
绳索“嗡”地一声绷紧,解雨辰整个人被往前带了一截。亏得沈知珩提前绕在树上的绳子吃住了力,硬生生把几个人都钉在了原地。
沈知意死死压着绳身:“黑眼镜!”
坑里立刻传来声:“还在呢。”
“你能不能少掉一次!”
“我也想啊。”
解雨辰咬着牙重新发力往上拉:“黑眼镜。”
“在。”
“回去减重。”
下面沉默一秒:“花儿爷,我体重很标准。”
“现在不标准。”
“……”
沈知意本来紧张得手心都是汗,硬是被这句逗得差点破功,赶紧憋住——这种时候笑,也太缺德了。
几人一齐发力,黑眼镜终于一把攀住坑沿。解雨辰揪住他后领,沈知珩兄妹同时收绳,下一秒,整个人被拖了上来。
他刚撑着地面要起身,解雨辰忽然扣住他的手腕。
黑眼镜一怔,还贫:“怎么,舍不得松手?”
解雨辰没理他,低头扫了一眼——刚才绳索勒得太狠,黑眼镜掌心磨开了一道口子,血渗了出来。
他从侧袋摸出一卷绷带,直接扔过去。
黑眼镜单手接住,挑眉:“花儿爷还给我带药?”
“给我自己备的。”
“现在给我了。”
“怕你一路滴血,把蛇都招过来。”
黑眼镜低头笑了声:“嘴真硬。”
解雨辰转身就走:“你可以不用。”
黑眼镜立刻把绷带塞进口袋:“送都送了,哪有往回要的道理。”
沈知意听得一愣。
这话怎么这么耳熟?
行啊,黑眼镜不仅学会赖账,还学会现学现卖了。
没人有时间瘫在地上喘气。沈知珩抬头扫了一眼,沉声道:“瘴母过来了。”
黄绿色的雾团已经近了一大截,连风里都带上了发苦的味道。
黑眼镜撑着地面站起来,动作利落得根本不像刚从坑里捞出来的。
沈知意看他:“还能跑?”
“能。”
解雨辰已经迈开步:“少说话,多跑路。”
黑眼镜在后面悲愤地喊:“你们兄妹到底给花儿爷灌了什么?!”
沈知意边跑边回:“我们家不教这个!”
沈知珩淡淡补刀:“主要是你自己招人嫌。”
黑眼镜:“……”
行,三对一,欺负人是吧。
四人一路往前狂奔。防毒面罩让呼吸发沉,好歹不用直接吸那股怪味。即便如此,谁也不敢放慢半分。
不知道跑了多久,身后的瘴母终于渐渐被甩开,诡异的雾气滞留在远处林子里,没再追过来。
几人又往前冲了一段,确认距离够远,才解开绳子停下。
沈知意摘了面罩,第一件事就是扶住树干喘气:“雨林为什么就不能修条路?”
黑眼镜也喘得厉害,还不忘接话:“你跟西王母提建议去。”
“她要是肯听,我先让她把蛇都清了。”
解雨辰坐到石头上歇着,抬头看了她一眼:“你刚才跑得不慢。”
沈知意立刻直起腰,一脸骄傲:“我本来体力就不差。”
沈知珩在旁边淡淡补了句:“山路没这么滑。”
“对!”沈知意立刻找到台阶下,“问题不是我,是地。”
黑眼镜低头看了眼一路被踩得稀烂的泥地:“地应该也不太想背这个锅。”
“……”
沈知意懒得理他。
几人歇了片刻,正准备重新确认方向,忽然——
远处树冠上方,升起一道红色的信号烟。
浓艳的红,在满眼翠绿的雨林上空,扎眼得厉害。
四人同时站起身。刚才还互相挤兑的两个人,几乎同时收了笑意。
黑眼镜抬头判断烟柱方位,解雨辰已经把地图折好塞进包里。一个辨方向,一个收装备,中间连一句“准备走”都没有。
沈知意默默看在眼里。黑眼镜脸上那点吊儿郎当的神色全没了,只剩利落。
“红烟,求援。”
解雨辰已经背好背包:“是吴三省的人。”
距离不算远。
他们一路追踪的痕迹,终于在这儿接上了。
解雨辰迅速检查装备,黑眼镜已经顺手把安全绳收成一束,往肩上一甩。两人对视一眼,黑眼镜抬了抬下巴,示意左前方。解雨辰只点了一下头。
不用问,不用解释。
“走。”
没人有异议。
沈知意跟在哥哥旁边,回头看了一眼被树冠遮去大半的红烟。
吴三省的队伍,这会儿正被野鸡脖子围攻。黑眼镜和解雨辰原本就是见了这信号赶去支援,才跟吴三省正式汇合的。
沈知珩似乎看出她走神,低声道:“别走神。”
沈知意收回视线:“知道。”
前面的黑眼镜忽然回头。
“沈老板。”
“干嘛?”
“看路。”
沈知意脚步一顿。
解雨辰也淡淡补了句:“第三遍。”
“……”
她低头看了眼脚下横着的树根,默默跨过去。
行。
等见到吴三省,她第一件事就是找块平地。
这破雨林——
她是真的一天都不想多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