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口总得处理。”
黑眼镜低头瞅了眼脚踝的血点:“合着售后还管到底?”
“管。”
沈知意刚摸出消毒用品,解雨辰却先一步伸过手:“给我。”
沈知意愣了愣,看看他,又瞅瞅黑眼镜,立刻识趣地把碘伏和纱布全递过去,还往旁边挪了半步,自觉腾出场地。
黑眼镜也有点意外:“花儿爷亲自动手?”
解雨辰蹲下身,低头擦碘伏,语气淡得像冰:“你要是不想要这只脚,我现在就可以撒手。”
“要要要!”黑眼镜答得飞快,“这腿可值钱了。”
解雨辰手上动作一顿,头也不抬:“再废话,我给你多勒两圈。”
黑眼镜立刻闭嘴。
解雨辰抬眼盯了他两秒,没再怼他,低下头收最后一圈绷带时,指尖不自觉放轻了力道。
黑眼镜低头瞅着脚踝上整整齐齐的绷带,嘴角悄没声儿往上勾了勾。
解雨辰面无表情地把剩下的纱布扔他怀里:“自己拿着。”
黑眼镜接得稳稳的,语气难得正经:“谢了,花儿爷。”
解雨辰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只丢下两个字:“走了。”
黑眼镜扶着树干慢慢站起来,沈知意在旁边幽幽开口:“还能走?”
“能。”
“脚疼不疼?”
“能忍。”
她点点头,故意压着声音拖长调子:“哦——救人救得挺快啊。”
黑眼镜扶了扶墨镜,一本正经:“职业素养。”
“哦——纯职业素养。”
黑眼镜转头看她:“沈老板,你是不是又想多了?”
沈知意一脸无辜:“我什么都没说啊。”
黑眼镜:“……”
这话,才叫什么都说了。
前面的解雨辰忽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还不走?”
黑眼镜立刻抬脚跟上:“来了来了!”
走了两步,他还真老实了不少,至少没再故意落在后面磨洋工。解雨辰也没回头催,脚步却比刚才慢了小半拍。
沈知意看在眼里,默默抿嘴。
有些事啊,确实不用说透。
众人继续往营地走,没半个时辰就到了。
吴三省带的队伍本就是临时凑的,以拖把为首的那群人,一路跟着本就是冲着西王母宫的明器来的。眼看着入口越来越近,心思也就活泛起来,眼神都忍不住往物资箱上瞟。
解雨辰扫了眼那群凑在一起交头接耳的人,压低声音:“这群人,靠得住?”
吴三省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嗤了声:“拿钱办事。钱给够的时候,能。”
“现在他们觉得,宫里的钱更多。”
吴三省笑了一声,有点冷:“所以,快靠不住了。”
两人声音不大,可营地人多眼杂,拖把从不远处经过时,脚步还是猛地慢了半拍。
沈知珩正好看见,没作声,只把目光收了回来。
没一会儿,拖把果然带着几个人凑到吴三省跟前,一会儿问路线,一会儿问几时进宫,绕来绕去又扯到“明器怎么分”,话密得像筛子,人也挡得严严实实,摆明了在拖时间。
沈知意坐在帐篷边给黑眼镜重缠绷带,越听越不对味:“他们是不是在拖时间?”
黑眼镜靠着树干,半阖着眼:“才看出来?从他第三句废话开始,我就知道没憋好屁。”
“你早看出来了还在这儿坐着?”
黑眼镜慢悠悠把伤腿收回来:“这不正准备干活么。”
沈知意一把按住他肩膀:“病号就老实点。”
黑眼镜低头瞅着她按在肩上的手,挑眉:“沈老板,你忘了我本职是干什么的?”
“没忘。也没说不让你去。”沈知意收回手,“就是提醒你,脚别再作二次伤,到时候还得我治。”
黑眼镜笑了声:“知道了。”
他站起身刚要绕过去,就见装备帐篷后已经站了两个人,鬼鬼祟祟地撬箱子。其中一人刚指尖碰到箱盖,身后忽然飘来句话,凉飕飕的:
“拿什么呢?”
两人身体同时一僵,慢慢回头——解雨辰站在几步外,脸色淡淡的,没什么表情,目光却像刀子似的刮在他们手上。
“解、解老板……我们就看看。”
解雨辰目光扫过他们攥着箱沿的手:“看东西,还得动手搬?”
“……”
没人答得上来。
前面的拖把听见动静,知道藏不住了,索性撕破脸,带着人乌泱泱围过来,脸往下一沉:“大家一路出生入死,总不能到最后,好处全让你们占了吧?”
吴三省看着他,语气平得很:“所以你准备明抢?”
“话别说这么难听。”拖把扯了扯嘴角,“各凭本事吃饭。”
“这话倒说得在理。”
众人回头,就见黑眼镜从帐篷后面晃过来,指尖转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脸上还挂着那副吊儿郎当的笑,眼神却冷得刺骨。
他走到拖把面前站定,手腕一转,匕首在指间翻了个漂亮的刀花:“各凭本事是吧?那就按你说的来。”
笑意没变,语气却沉了下来:
“来,谁先上?”
没人动。
刚才还吵吵嚷嚷的一群人,气势瞬间垮了半截,下意识往后退了退。
黑眼镜往前迈了半步,压迫感顿时压了过去。
拖把本来还想硬撑,可看看不动声色的吴三省,看看脸色冷淡的解雨辰,再看看旁边这位刚从蛇坑、瘴母、野鸡脖子堆里活下来的主,再瞅瞅自己这边人发白的脸,瞬间认清了现实。
“误、误会!”他挤出个笑,“跟三爷开玩笑呢!”
黑眼镜挑眉,用匕首轻轻敲了敲旁边的装备箱,发出“笃笃”两声轻响:“开玩笑?”
“你们这个玩笑,可不太好笑。”
拖把脸色煞白,赶紧带着人点头哈腰地赔不是,灰溜溜散了。
吴三省懒得跟他们浪费时间,冷声道:“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再有下一次,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这回没人敢顶嘴。
人群散了,黑眼镜刚要把匕首收起来,身后传来沈知意的声音:“结束了?”
他回头:“结束了。”
“挺好。”
“怎么?”
沈知意指了指帐篷方向,语气一本正经:“病号归位。”
黑眼镜:“……”
他不服气:“我刚才是不是很帅?”
“帅。”
他眉毛一挑,正得意,就听下一句:“所以现在可以帅气地回去坐着了。”
“……”
解雨辰正好从旁边经过,淡淡补了句:“听医生的。”
黑眼镜转头:“她什么时候成医生了?”
沈知意立刻接话:“半个。”
“……”
黑眼镜没词了,最后还真被她撵回了帐篷边坐着。
沈知意重新拆开绷带检查了一遍,伤口没再红肿,皮肤颜色也正常,这才松了口气。
黑眼镜看着她低头收药瓶,忽然冒了句:“其实这蛇咬得,勉强也算没白挨。”
沈知意幽幽抬眼看他:“你再说一遍?”
“怎么?”
“我可以申请给你补一条,让你彻底没白挨。”
“……”
黑眼镜立刻往后一靠,拉了拉衣领:“睡了睡了。”
不远处的解雨辰忽然淡淡开口:“他没睡。”
黑眼镜:“……”
他转头哀嚎:“花儿爷!做人留一线啊!”
解雨辰神色平静,看都没看他。
黑眼镜没辙,干脆把墨镜往下一拉,装死。
沈知意憋着笑摇摇头。
这队伍啊,是真的越来越难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