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雨辰脚底下明显加了速。先前还时不时停下辨辨路径、查查痕迹,这会儿步子迈得又快又急,连停顿都少了。
黑眼镜斜瞥他一眼:“花儿爷,这是急了?”
解雨辰头也不回:“你不急?”
“急啊。”黑眼镜扶了扶墨镜,慢悠悠补了句,“但我腿长。”
“……”
沈知意走在后面,差点笑出声。
越靠近红烟升起的地方,沿途的痕迹越扎眼——砍断的藤蔓横七竖八,泥地里脚印踩得乱糟糟,树干上还留着新鲜的刀痕,一看就是刚经过没多久。
沈知珩蹲下来扫了一眼:“人数不少。”
解雨辰目光掠过地上的痕迹:“应该就是他们。”
再往前十几分钟,林子里终于传来人声。对面的人显然也听见了动静,几道黑影一动,枪口齐刷刷抬了起来。
黑眼镜动作熟得很,立马举高双手:“自己人。”
枪口没放下来。
直到人群后传来一声:“放下。”
人墙分开,吴三省从里面走了出来。
解雨辰的脚步猛地停住。
刚才一路的插科打诨,像是瞬间被按了静音键。沈知意站在哥哥旁边,也跟着收了声。
她心里清楚,对解雨辰来说,眼前这人从来不是什么“吴家三爷”那么简单。九门上一辈布下的局,解连环的失踪,吴三省这些年的神出鬼没……太多问题压在心底,他一路追到塔木陀,从来不是为了西王母宫里的宝贝,只是要一个答案。
吴三省看见解雨辰,并不算意外:“还是追来了。”
解雨辰看着他,语气平得像结了冰:“我既然来了,就不会半路回去。”
吴三省笑了一下,眼底没什么笑意:“脾气倒是一点没变。”
解雨辰没接这话,直截了当:“当年的事,我想问清楚。”
吴三省脸上的笑淡了些:“路上说。”
解雨辰只回了两个字:“可以。”
黑眼镜在旁边压低声音:“今天花儿爷特别好说话。”
沈知意同样压着嗓子:“你信?”
“……”黑眼镜想了两秒,老老实实摇头,“不信。”
兄妹俩跟着吴三省的队伍往营地走。路上,解雨辰果然半分时间都不浪费。
“九门当年到底出了什么事?”
吴三省边走边盯着前路,头都没回:“上一辈的事,知道太多没好处。”
“解家为什么会被卷进去?”
“九门有哪家没被卷进去?”
“解连环呢?”
这一次,吴三省没立刻答。
四周一下子静了,只剩脚踩枯枝的咔嚓声,在潮湿的林子里飘着。
解雨辰看着他的背影,只说了三个字:“我姓解。”
分量够重,也够明白。
吴三省沉默片刻,叹了口气:“我们这一辈搭进去的人已经够多了。有些事,不想再把你们拖进来。”
解雨辰听完,神色反而更淡了:“可你们从来没真正让我们出去过。”
吴三省脚步一顿。
“我八岁接手解家。”解雨辰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果真想让我什么都不知道,当初就不该把一堆烂摊子留给我。”
四周彻底安静下来。
沈知意走在后面,第一次半点儿插话的念头都没有。
黑眼镜侧头瞅她一眼,压着声:“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沈知意小声回:“别人家的陈年旧账,少掺和。”
黑眼镜挑眉:“行啊,有进步。”
沈知意瞪他一眼:“我一直很有分寸。”
黑眼镜张了张嘴,最后愣是没说出话来——能反驳的例子太多,一时半会儿竟不知道挑哪个好。
沈知珩在旁边淡淡补了句:“别想了。”
黑眼镜:“……”
再往前走,野鸡脖子的痕迹越来越密。树根边能看见细长的爬痕,枯叶下偶尔还翻出半透明的蛇蜕。
沈知意从空间摸出一小包驱蛇粉,挨着给几个人的裤脚、鞋边都撒了一圈。
黑眼镜低头瞅了瞅:“管用?”
“对普通蛇有点威慑。”
“那野鸡脖子呢?”
沈知意很诚实:“不保证。”
黑眼镜:“……那你还撒?”
“能多一层心理安慰。”
“……”
听起来居然还挺有道理。
前面的伙计忽然停住脚步,火把往前一照——路边枯叶堆里瘫着一条野鸡脖子,蛇身软了大半,只剩尾巴尖偶尔抽一下,看着跟快死透了似的。
有人下意识想凑过去看。
吴三省先开口:“别碰。”
沈知意也跟着提醒:“绕开点。”
黑眼镜路过时低头扫了一眼:“都这样了还能咬人?”
沈知意立刻接话:“快死和死透,差得可远了。”
黑眼镜侧头看她:“担心我啊?”
“担心病号多了,增加我工作量。”
“……”
解雨辰正好从旁边经过,淡淡补了句:“她主要是怕你再欠一笔医药费。”
黑眼镜:“花儿爷,你现在也学会补刀了?”
解雨辰没理他。
就在这工夫!
那条原本软趴趴瘫在地上的野鸡脖子,猛地弹了起来!快得只剩一道红影,直扑解雨辰面门。
解雨辰正侧身看向吴三省,压根没留神侧方。
黑眼镜却先看见了。
“花儿爷!”
他几乎是本能反应,一把扣住解雨辰的胳膊,猛地往自己身后一拽,同时侧身挡上去,长腿横扫而出——砰的一声,野鸡脖子直接被踹飞出去。
可那蛇身在半空诡异地一拧,毒牙还是狠狠擦过黑眼镜的脚踝,划出两个血点。
黑眼镜闷哼了一声。
下一秒,寒光乍现!
解雨辰手里的短刀已经出鞘,反手一掷,精准把蛇头钉死在泥地里,动作干脆得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四周瞬间安静。
解雨辰回头,第一眼看的不是死透的蛇,是黑眼镜的脚。
黑眼镜低头瞅了瞅裤脚的血印,还挺淡定:“破皮了。”
解雨辰脸色却明显冷了下来:“坐下。”
黑眼镜挑眉:“花儿爷,这是命令?”
“你可以站着。”解雨辰看他一眼,语气平淡得很,“等毒发了,我给你找块风水好的地方。”
“……”
黑眼镜非常识时务地坐到了旁边的树根上。
沈知意和沈知珩也走了过来。沈知意蹲下,一把扯开他的裤脚。
“沈老板,轻点。”
“现在知道疼了?”
“刚才没空。”
这话一出口,解雨辰的目光顿了一瞬。沈知意也抬头看了黑眼镜一眼——刚才蛇扑过来的瞬间,这人确实连半秒都没犹豫。
她没再说什么,低头仔细检查伤口。
两个浅浅的牙孔,渗着血,但周围皮肤颜色正常,既没发黑,也没肿起来。
沈知珩伸手搭了下黑眼镜的脉,片刻后抬眼:“没事。”
吴三省那边已经有人递过来备用血清。沈知意摆了摆手,压低声音,只有身边几个人听得见:“不用。丹没白买。”
黑眼镜愣了一下,随即就乐了:“合着我那一件古董,还是有点价值的。”
沈知意瞪他:“什么叫有点?”
“值!”黑眼镜立刻改口,“特别值!”
她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