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都能够猜到韩铮心里打的什么主意,就是再等等,但是有些事情是不能等待的。
脑海里全是妹妹躺在病床上的样子,还有这二十多天里诡异齐齐缩了脖子之后出现的反常的安静,他不能一直坐着看,眼睁睁地在阵下一点一点地养大它。
“你说了算。”他点头之后就转身走了出去。
回到外线之后,姜浩并没有马上离开,在一处阵纹经过的地方蹲下身来用手在地上捻了捻,手指间粘上了黑色的东西。
他把黑墨放在手指之间慢慢摩挲,又凑到鼻子前面闻了闻,脸色逐渐变得很难看。
这墨,他能够识别出来。
尸油混着诡异的血液,腥里带甜的味道,在自己家的老房子空心墙里闻到过同样的味道。
林远说过,他父母藏起来的暗格是用来防诡的。
但是此时这墨画满了整个城西,养着满城的诡异都往这里聚集,这两者之间存在着无法说清的关系,使他的后脖颈感到发凉。
他蹲在那里不动,但是脑子转得很快。他爹妈把暗格藏得非常隐蔽,显然是为了避免被别人发现,防着什么。
现在城西的大阵所用的东西和一路的一样,养出来的也是满城的诡异之物,中间相隔了二十多年,他怎么也看不出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必然的联系。
“姜浩。”苏瑶走过来,压低声音说,“你不要冲动,韩队长那边……”
“我并不想违反命令。”姜浩站起来,把手上的黑墨拍掉,“他让我守外线,我就守外线,外线的诡异交给我来清,总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苏瑶愣了一下,看着他没有再劝。
和姜浩在一起这么长时间,她也知道他已经打定主意了。
她其实也想拦,干这行最忌讳的就是不听调度,自己行动,真出了事,连个接应都没有。
可她更知道,姜浩看着话不多,骨子里比谁都犟,他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她能做的,也就剩下跟着他一道去了。
姜浩回过头来,看向许小烟。“害怕不害怕?”
许小烟抱着文件夹,脸色苍白,听了这话后咬着牙狠狠地摇了摇头。“不怕。”
“这一去,很可能全是诡异,没有人为我们兜底。”
“那也去。”许小烟说话声音不大,但是很稳,“我的能力别人认为没用,但是你每次都能让它派上用场。我信你。”
姜浩点头之后又看了看另外两个人。
李清风没有说一句话,抬手拍了拍腰间的符袋,咧嘴一笑,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净心合掌念了一声“阿弥陀佛”,拎起身前的木鱼也跟着站了起来。
一个是龙虎山下山锻炼的,一个是灵隐寺出来的,年纪都不大,能力也没有达到顶峰,但是从头到尾他们一直跟着姜浩,心里踏实。
五个人,就这么组成了一队。
“那么就出发吧。”姜浩的黑剑出鞘之后,剑身上的金光也随之涨起来,“从外线南面的地方插进去。记住,我们的任务是清除外线的诡异,其他的暂时不要理会,把这一片收拾干净。”
……
外线南侧,雾气比白天更加浓重,诡异三五成群地在街上徘徊。
姜浩没有马上采取行动,而是让许小烟先放出黑烟。
黑烟慢慢扩散开来,笼罩在前面的几只D级诡异身上,一旦接触到黑烟,它们就立刻缩成一团不敢动弹。
“苏瑶。”姜浩叫了一嗓子。
苏瑶手中明光一亮,一道光扫过去之后,几只被定住的D级诡异在明光照射下冒出黑烟,惨叫着大部分都散了。
李清风也跟上去,几张符纸扔出去之后,符火落下,把剩下还在挣扎的几只烧成了灰烬。
净心走在队伍最中间的位置,一边打木鱼一边低声念诵往生咒。
这一路除了行凶的诡异,还有不少让阴气惊出来的游魂,茫然跟着队伍飘,往生咒一起,那些游魂便停下,化作点点微光,安安静静散了。
五个人配合得越来越顺,黑烟定,明光扫,符纸收,净心渡,姜浩自己拎着黑剑在前头开路,碰上硬一点的,他一剑一个,干脆利落。
有一只个头大些的C级藏在楼顶上,等他们走到跟前,猛地扑下来。
姜浩像是早有防备,黑剑往上一撩,金光裹着剑尖正迎上它的爪子,跟着一道雷甩出去,那只C级连落地的机会都没有,半空就让劈成了黑烟。
一条街,又一条街。
【击杀D级诡异,积分+5】
【恐惧+10】【绝望+10】
【击杀D级诡异,积分+5】
【恐惧+20】
系统的提示几乎没停过,积分一栏的数字一个劲往上跳。
姜浩几乎不停脚,他知道自己在跟时间赛跑,多清一只,等阵里那东西真冲出来的时候,外头就少一分乱子。
……
与此同时,城西困阵。
天枢小队的人也没闲着,韩铮把人分作几拨,补阵的补阵,加固的加固,巡查的巡查,一队挨着一队,走得极慢。
阵光让冲开的西北角,重新垫上了阵盘,比先前还厚了几分。
可这效率实在是太低了。
他们推进得极慢,每往前一步,都得先把阵脚扎牢,把四周探清楚,半点儿不冒进。
一整夜下来,困住的范围没再扩,却也没能往里压进多少。
队里有人小声嘀咕,说这么守到什么时候是个头,话刚出口,就让旁边的老钱瞪了回去。
韩铮全当没听见,他一圈一圈地查,一处一处地补,脸上看不出半点焦躁,越是这种时候他越得稳住,他要是慌了,这阵就真乱了。
桑落一直跪在阵眼边上,双手按着地,感知沉在阵下。
忽然,她身子一震,睁开眼,脸色发白。
“队长。”她声音发紧,“阵底下那波动,越来越强了,比冲阵那会儿还强……它好像在往上顶。”
韩铮站在她旁边,握着刀,盯着阵里翻涌的灰雾,脸色前所未有地凝重。他沉默了好几息。
“守好阵。”他最终开口,声音依旧稳,“等总部指示。谁也不许擅自往里闯。”
风从缺口灌进来,吹得阵旗猎猎作响。阵底下,那一下一下的顶动,还在继续。
没人知道阵底下那东西,下一次顶上来会是什么时候,会有多大。困阵里的阴气,还在一点一点,往最深处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