榜是头天傍晚贴的，第二天一早，营地就换了章程。
三百六十五人，让一刀切成了三块，甲乙丙。
甲班最金贵，几十号人，序列全在天位，境界、灵性挑不出短板，住的楼都比旁人靠中间；乙班差着一线；姜浩拎着自己那张编号，找到丙班队伍时，没什么意外，他摸底两百名靠后，本来就该在这儿。
课表当天发下来，一张薄纸，排得密不透风。
他坐在床沿，从上往下看，天不亮起，先练一个时辰，早饭过后，上午两讲，下午两讲，傍晚那点空，也让切磋、自习占了，一直排到熄灯。
课程名目不少，功法、实战、诡异图鉴，林林总总，他的目光，在其中一行上，停住了。
灵修。
他来这一趟，心里头揣着的那点事，头一样，就是这个。
头一讲灵修，没在他们常上课的楼，教官领着，七拐八绕，进了一栋背阴的小楼。
里头光线暗，三十来号人，盘腿坐下。
教这门课的，是个女的，姓沈，人看着瘦，岁数也不大，那双眼睛却让人不太自在，她往你脸上一落，你就觉得，心里头那点盘算，全让她瞧了去。
后来姜浩才听说，沈教官自己的灵性，修到了吓人的地步，走的是神识一路。
“灵性这东西，你们天天挂嘴边，一阶两阶。”她开口，不紧不慢，“我先问一句，它在哪儿，长什么样，谁能讲清楚？”
底下没人吭声。
不用等别人回答，抬手，在空中画出一个很小的圆圈。
姜浩忽然觉得头脑发懵，好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之后就出现了奇怪的现象，明明闭上了眼睛，但是周围的一切还是在眼前浮现出来，左边坐着谁，右边坐着谁，在窗户外面那棵树上抖动的叶子他也能看得到。
一屋子人中，能够保持镇定的很少，吸气声此起彼伏。
沈教官把手收起来说，“神识外放，就是这样的，你们练的神，强一分，眼就尖一分，耳就灵一分，常人看不见的，你能看见，以后碰到专门往人心里钻的诡异东西，别人当场就会魂飞魄散，而你还能站着。”
“都试一试，照着我刚教你们的方法，把神往外放，放多远就多远，觉得不对就收回来，别逞强。”
姜浩定了定神，试着将神气引到外面。
一离开身体，他的脑子里就一阵发热，东西晃了晃之后就散开了，好像是伸手去抓水一样，抓得越紧流失得就越快。
不急，稍等一下再继续。
这次他碰到了旁边的孙磊，但是还没有等他摸清楚的时候，太阳穴就已经开始一跳一跳地跳了，疼得他眉头皱成一团，那点神也抓不住了，断掉了。
他不甘心，又连着支撑了两次。
每次都会探出一点，但是人却到了尽头。
最后一次的时候，他的喉咙里有腥味，鼻子一热，心里就叫不好了，赶紧收起神来，一睁眼，冷汗顺着下巴流下来。
四周已经有人将神铺到了半个房间，脸上轻松自在，也有和他差不多的人正在较量。
别人看他一眼，并没有说什么，但是从别人的眼神中他能看出其中的意思，也能够理解。
说的就是，没有显化出任何序列的神话，又有什么用。
姜浩没有时间去管它，靠在墙上闭目养神，过了一阵子之后，那种钻心的疼痛才逐渐减轻。
他心里清楚，功法，境界方面，只要肯拼死一搏就可以追上，但是灵性这块儿，从小就没人教过他该怎么走，不知道门在哪里，光靠咬牙是没用的。
他正在休息的时候，前面的光线就变暗了。
沈教官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的面前来。
“姜浩。”她低头翻了翻名册，说，“你的档案里灵性那一栏是空的，没有好好修过吧？”
“没有。”他说，“功法是自己瞎练出来的，灵性，没有人教过我。”
沈教官没有说话，看着他两秒之后，忽然抬手在距离他的眉毛大约半寸的地方引导了一下。
姜浩感觉到有一丝细细的，很韧的东西进入了他的大脑，在他那可怜的神识旁边慢慢地转了一圈。
没有躲开。
当那道痕迹离开之后，沈教官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很邪门。”沈教官压低了声音自言自语，“神是弱的，这样子怎么会虚……”
她没有再往下说下去，只是看着姜浩。
“你的问题不能着急。”她说，“灵性和功法是两条路，功法只要你肯下苦功夫，就会进步，灵性不行的话，要培养，还要有正确的办法。”
她停顿了一下，“从明天开始，我每节课前半节课的时候，你会来，我会把最一般性的引神之法教给你，先打好基础，能学到多少就看你自己了。”
姜浩愣了一下，他没有预料到在众目睽睽之下露出怯意的时候，沈教官并没有给他冷脸，反而说了这么一句话。
姜浩答应一声，认真地道了谢。
沈教官转身要走，又停了下来，转过头来对他说，“你那个地方不看你的什么序列，什么来头，只看你练不练。”
让他不要白白地浪费了半个时辰。
孙磊下课后第一个跑过来，龇牙咧嘴地说自己在旁边看，替姜浩头疼。
吴峰也没有走，因为他是乙班的，很聪明但不爱说话，把上课时写的几行字撕下来递给对方，让他先按照自己的方式去体会，慢慢找到感觉。
姜浩接过之后，手指捏住那张纸，在心里感到很温暖。
他就这样一个人，别人给他一尺的尊敬，他就给别人一丈的报答。
三个人一块儿去食堂吃饭。
孙磊一路上都在说话，说自己第一次放出神来所见到的情景，说他一眼就看到隔壁班的一个姑娘，被吓了一跳，差点把神收不回来了，姜浩和吴峰听了都笑得前仰后合。
等到吃饭的时候，坐下来吃完了饭之后，课堂上那种堵在胸口的感觉才会稍微好一些。
姜浩低下头来吃东西，心里的那些想法也已经理清了。
功法，实战他都不怕，心里有数；灵性的话，现在有沈教官带路，他就死磕，别人练一遍的时间他练十遍，他不信追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