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搭在操场前面，上面站着一些人，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穿着一套没有肩章的深色作训服，面色刚毅，目光一扫之下，整个操场就安静了下来。
没有拿稿子，开口说话，声音并不大，但是每个人都能清楚地听到。
“欢迎来到这里。”
“我姓秦，这一期集训，我总负责。”
“规矩不是很多，我讲三条，你们都要听好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条，不论你的出身如何，无论你是来自何地，不管你是名门望族还是寒门子弟，到了这里都是一样的规矩，一样的考核。”
“第二条，集训有集训的规矩，授课，考核，切磋，任务一样样来，每一样都记成绩，成绩说话，三个月之后排在前面的，总部会给予资源，机会，门路；排在最后的也不要怨天尤人，自己卷铺盖走人。”
“第三条。”稍作停顿之后，他的声音就低沉了一些，“这山里头，有的地方可以走，有的地方不能踏足。”
“营地设有禁区，标识清楚，如果有人擅自闯入，出了事故也没有人能够救你。”
姜浩站在这方阵之中，一听到“禁区”两个字，心中就有所触动。回想起一路进来的路上，在远处山坳里看到的那团看不清的雾气，还有林远所说的这个地方水很深，于是他就默默记下了这个信息。
秦教官在高台上又说了一会儿之后就做了个手势。
“今天第一件事情就是摸底，其他的都不要说了。”
“你们的档案我都有看过，但是档案是死的，人却是活的，到底有多重，测过之后才知道。”
他侧身让开半个身子，指了指操场一侧，“都跟我来。”
操场一侧，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摆开了一长溜台子，一张挨着一张，每张台子后头都站着教官。
新生按队排开，挨个上前。
考核分作几项，一项测境界，一项测灵性，一项测实战。
测境界的，是一块黑色石碑，人把手贴上去，碑上浮起多高的光，对应什么修为；测灵性的，是一面跟报到时差不多的铜盘，盘面读数；实战那项，是个圈起来的演武场，里头由教官放出圈养的低阶诡异，让学员当场出手，看路数、看应变。
姜浩排在队伍里，看着前头一个一个过。
他留意到，能站在这儿的，确实没一个简单。测境界的，浮起的光一个比一个高，四阶的只能算寻常，五阶的也不在少数；测灵性，盘面上的读数更是让他心里有数，这一屋子人，灵性普遍比他高出一大截，他那一阶多，搁里头，怕是要垫底。
他也不急，轮到他，便走了上去。
测境界，他没全压，也没全放，金光在掌心转了一圈，石碑上浮起的光，停在四阶中上的位置，不出挑，也不丢人。
后头教官扫了一眼，记了个数，挥手让他过。
测灵性，那铜盘读出来，果然低，盘面的光有气无力，堪堪过了一阶那条线。教官眉头动了动，倒没讲什么，只在册子上记了。
到了实战那项，他进了演武场。
场子里放着两只D级、一只C级，都是让营地圈养、磨去了凶性的，专供考核。
那C级一瞧见人，嘶吼着扑上来，姜浩侧身让过，手里没出剑，只抬手，一道金光甩出去，压住那C级的势头，跟着反手一掌，金光裹着，把它掀翻在地，又两招，料理了那两只D级。
他出手看着利落，路数却普通得很，金光咒，最常见的功夫，雷法他半点没露，剑也没拔。
后头几个教官交换了个眼神。
“四阶，中规中矩。”一个低声道，“灵性差了些，实战倒是不慌。”
“档案上不是写着神话序列？”另一个翻了翻册子，摇头，“特性都没显化，我看呐，多半是地方上往高了报的。”
“就先这样，后面再看。”
姜浩收了手之后，神色平静地走出了演武场，心里清楚这次摸底的成绩不会太好，估计只能排在中后段，正合他意。
但是姜浩自己没有看到，站在一旁抱着手臂看热闹的秦教官，在他走出演武场的时候，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会儿。
别人只看到他动作很普通，但是秦教官看到的是另外一回事。
诡异的扑击时机，方位非常刁钻，一般的四阶如果遇到这种情况，手忙脚乱也是轻的。
这个年轻人表面看起来就是防守为主，路数一般，但是每一步退让，每一次出招都正好落在最省力也是最致命的地方，全身金光自始至终都没有乱过。
灵性一阶，特性未显现的关系户不可能有这样的表现。
秦教官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没有说话，在心里给这个年轻人单独划出了一道。
考核一项项进行下去，太阳也慢慢向西边移动。
姜浩测完之后没有马上离开，在场边等室友，随意的看了一眼场地之后，在一张测境界的台子前面停了下来。
站着一个青年，年纪二十多岁，穿一件长衫，面色非常冷峻，正伸手按在石碑上，碑上发出的光一直射到了第五层中段，旁边的人还发出低沉的吸气声。
让姜浩在意的是青年举手的时候袖口里露出的花纹，以及名册上那个他非常熟悉的姓氏。
王。
他的瞳孔稍微缩小了一些。
王家的人也来了。
青年测试完毕之后，好像想到了什么似的转过身来，越过人群望着姜浩。
两条目光相对的时候，没有人躲开。
青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没有敌意也没有轻慢的样子，看着他两秒之后就转身离开。
但是姜浩心里清楚，这次集训恐怕不会安静。
对方的眼神他能看出来，这是在观察猎物，在观察对手，衡量利弊，思前想后，并没有丝毫轻视的意思。
云海折了很多人，大动干戈，王家再笨，也不会再派一个不明情况的莽夫上来。
这是有准备的。
收回目光之后，手指轻轻在旁边动了动，把心中的那团火气压下去。
也好，新账旧账总归得算，地方不同罢了。
到了傍晚的时候，成绩就会被公布出来，并且张贴在食堂的大门口处。
姜浩凑过去看了一眼，自己的名字排在三百六十五位之中，两百名左右的位置，不上不下，非常普通。
孙磊在一旁替他不平，说他实战的时候动作很利索，名次怎么这么低呢？姜浩笑着把人拉走，说，“能进来就是好的，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他心里非常清楚，这是第一天。
他抬起头来看了看远处的山，在傍晚的时候，禁区的方向上雾气比白天还要大一些，沉甸甸地压在山谷之中，好像有什么东西伏在地上，静静地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