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焕浪这才小跑着追上李少泽,跟在后面,嘴里说着“局长这边走,办公室在三楼”之类的话。
李少泽走进一楼办公区。大厅里摆着几张办公桌,可坐在桌后的警员没几个在干正事。
有人趴在桌上打瞌睡,有人端着茶缸子慢悠悠地喝茶,有人凑在一起聊天,声音还不小。
门口靠墙的长椅上坐着一个来报案的老人,手里攥着张纸,等了大半天,没一个人过去理他。
老人局促地坐着,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不敢开口催。
李少泽从老人身边走过去,脚步停了一下。他低头看了老人一眼,又扫了一圈那些懒懒散散的警员,什么也没说,继续往楼上走。
汪焕浪在后面跟着,心里越来越发虚。他看李少泽的脸色,一点变化都没有。可越是没变化,越让人心里没底。
他快走两步,凑上去想带李少泽去别的地方:“局长,您的办公室在三楼,我带您……”
李少泽回头看了他一眼。就一眼。
汪焕浪后半截话咽了回去,讪讪地退到一边,不敢再吭声。
李少泽上了二楼。二楼是巡警和巡官的办公区,地方比一楼大。可他刚走上楼梯口,就听见里面闹哄哄的。
有人围在一张桌子旁边推牌九,骰子哗啦哗啦响,押注的铜板堆了一小摞。
有人翘着二郎腿靠在椅背上,报纸盖着脸,呼噜打得震天响。
还有几个人凑在一块儿抽烟聊天。
整个二楼,跟赌场茶馆没什么区别,半点警察办公的样子都没有。
李少泽站在楼梯口看了一会儿,抬脚走了过去。他在二楼大厅中间站定,扫了一圈。没人理他。
打牌的打牌,睡觉的睡觉,聊天的聊天,谁也没往门口这边看。
李少泽走到那张赌桌旁边,那几个人正盯着牌九,没一个人抬头。他伸手抓住桌子边沿,往上一掀。
“哗啦!!”
桌子翻了个个儿,牌九、骰子、铜板、茶缸子,全飞了出去,砸了一地。
围桌的人被吓得往后跳开,有人被茶水泼了一身。正睡觉的那个被惊醒,报纸掉在地上,人从椅子上弹起来。整个二楼瞬间安静了。
一个警长级别的人从翻倒的桌子后面站起来,三十来岁,胖乎乎的,脸上油光光的,警服的扣子只扣了两颗。
他叫肥波,是二楼的巡长。他刚才正赢着钱,桌子被掀了,火气上头,张嘴就骂:“哪个王八羔子活腻了……”
话没说完,李少泽一脚踹了过去,正蹬在他肚子上。
肥波整个人往后倒退了三四步,撞在墙上,捂着肚子弯下腰去,脸色发白。
旁边几个人见势不妙,有人伸手往腰里摸枪。
汪焕浪吓得魂飞魄散,赶紧冲上去,朝那几个人骂道:“放下!都放下!这是新上任的局长!”
“新局长”三个字一出口,整个二楼像被浇了一盆冷水。
站着的人全愣住了,摸枪的手缩了回去,打瞌睡的也彻底醒了。
肥波捂着肚子靠在墙上,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了个干净。他刚才骂了什么?他骂了新局长?
他脑子里嗡嗡响,慌忙直起身来,也顾不上肚子疼了,跌跌撞撞地跑到李少泽面前,站定,抬手敬礼。
可他刚才弯着腰,警服扣子还没扣上,帽子也歪着,敬礼的姿势怎么看怎么滑稽。
“局……局长!属下肥波,刚才……刚才不知道是您,属下该死!”肥波声音发虚,汗珠子从脑门上往下滚。
二楼的其他警员也反应过来,纷纷站好,手忙脚乱地整理衣服、扶正帽子,一个个立正敬礼,嘴上喊着“局长好”。
声音参差不齐,有的大有的小。
可不管怎么慌,没人敢再坐着,没人敢再打牌,没人敢再睡觉。
整个二楼站得整整齐齐,谁也不敢动。
李少泽站在大厅中间,扫了他们一圈。
肥波还弯着腰站在他面前,敬着礼,不敢放下来。
李少泽走到肥波面前。
肥波还弯着腰,敬着礼,脸上的汗一颗接一颗往下滚。
他刚想开口再说两句求饶的话,李少泽抬手就是一巴掌,结结实实扇在他左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刺耳。
肥波的脸被打得歪向一边,人晃了一下,可没敢动,也没敢躲,硬生生把身子又正回来,继续弯腰站着。
李少泽没停手。反手又是一巴掌,扇在右脸上。
接着第三下、第四下,一下接一下,全扇在肥波脸上。
肥波的两腮很快肿了起来,嘴角渗出血丝。他咬着牙,一声不吭,腰弯得越来越低,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去。
大厅里站着的几十号警员,没一个人敢出声。
有人低着头,有人偷偷拿眼角瞄,有人盯着自己的鞋尖,连大气都不敢喘。
汪焕浪站在旁边,嘴张了张,到底没敢开口。他刚才亲眼看见李少泽一脚把肥波踹到墙上,这会儿哪还敢替肥波求情。
整个二楼大厅静得只听见巴掌扇在脸上的脆响,一声接一声。
李少泽扇了七八下,才停住手。他甩了甩手腕,低头看着肥波。
肥波两边的脸肿得老高,嘴角的血淌下来,滴在警服领子上。他弯着腰,不敢抬头,更不敢吭声。
李少泽什么话也没说,转过身,朝陈驹偏了偏头。
陈驹搬来一把椅子,放在大厅中间。
李少泽坐下,两条腿交叠着,后背靠在椅背上,扫了一圈大厅里站着的几十号人。
那些人一个个规规矩矩站着,手垂在身侧,头低着,没人敢动。
“汪焕浪。”李少泽开口了。
汪焕浪赶紧上前一步,弯着腰:“局长。”
“这警察局,一直都这样?楼下人报案没人理,楼上打牌睡觉赌钱。这是警察局,还是赌场茶馆?”李少泽问。
汪焕浪张了张嘴,没敢接话。这话怎么答都是错。说一直这样,那就是承认自己管得不力。
说不是这样,那就是当着几十号人的面睁眼说瞎话。
他低着头,汗珠子从额角往下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