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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 最佳人选

    全聚德散席时,已经快到亥时。

    韩王今日心情极好,临走前还拉着张英几个人不放,嘴里翻来覆去全是太庙街那八间铺子该怎么改、功德墙上的砖到底卖多少银子合适,到最后甚至已经开始琢磨后面中秋节时能不能在太庙外面再弄一场祈福灯会。

    而誉王则等到韩王喝得有些上头,终于顾不上盯着自己后,立刻瞅准机会,借着要去出恭的理由直接溜了。

    据说他连自家王府的马车都没等,出了全聚德便随手拦了一辆车便往王府赶,生怕自己只要再多留一刻,王令几个人又能给他身上添出什么新的名号。

    而王令散场前又跟张英交代了几句,让他继续盯着济世药铺与郑家,随后便直接回了王府。

    等他进后院时,王珪书房里的灯果然还亮着。

    “大哥。”

    王珪显然也才回来没多久,案上还摊着几册翰林院带回来的旧档,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王令这副模样,便顺手将旁边一盏温茶推了过去。

    “全聚德今日不是庆功吗,怎么这副脸色?”

    “庆功归庆功,可有人躺在床上还没忘记给我们添堵!”

    王令坐到对面,将济世药铺、灰衣老仆、几家车行的口供全部铺开,随后把张英最后查到的送药路线推到王珪面前。

    “全送进郑府,而且这个灰衣老仆,正好就是之前绕了三四层关系,给安平侯几家递消息的人。”

    王珪接过查到的证据,从第一张看到最后一张,又把那几条绕得乱七八糟的车马路线重新理了一遍,目光最终停在“济世药铺”四个字上。

    王令则将自己先前对张英说过的判断又讲了一遍,“……所以我没让张英和陆子铭他们继续惊动郑家。”

    而对面王珪看着他,过了许久都没说话。

    王令被看得莫名其妙,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衣服,“大哥,你这么看我-干什么?我脸上沾鸭油了?”

    王珪这才笑了笑,“我只是在想,你什么时候已经会忍住不去掀别人家的门了。”

    王令脸一黑,“大哥,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以前有人惹你,你先想的是打谁。后来长进了一些,知道先查证据,再想怎么打。”

    王珪说到这里,眼里的笑意却慢慢深了,“如今证据送到面前,你已经知道先留着人,再看看后面还有没有手。”

    “令儿,你确实长大了。”

    王令原本还准备反驳几句,听到最后一句,反倒安静了一下。

    王珪却像没有察觉,重新低头整理桌上的几张纸,“前些日子天下书院大比结束以后,京中士林又开始提及你我兄弟,甚至翰林院里也有人拿咱们兄弟打趣。”

    “说王家如今一个新科状元,一个顺天解元,又刚替国子监拿下大比魁首,京中士林私下都开始叫咱俩‘王家双子星’。”

    王令眼角顿时跳了一下,“谁这么肉麻?”

    “嫌肉麻?”王珪似笑非笑看他,“还有人夸你文武兼备,说你如今遇事算得越来越远,颇有祖父当年的风范。”

    王令立刻坐直了些,“大哥,这人眼光不错,以后可以多来往。”

    王珪没忍住笑了一声,“你方才还挺稳重。”

    “稳重归稳重,人家夸我总不能装没听见。”

    王令往椅背上一靠,脸上的得意根本藏不住,“再说了,爹娘都在福建,消息传过去以后,娘肯定高兴。至于爹……”

    他想了一下,很快又补充道:“爹大概先说一句荒唐,随后关起门再看十遍。”

    王珪一下笑出了声,“你倒是越来越了解父亲了。”

    书房里的气氛也跟着松了几分。

    过了一会儿,王珪才再次开口,“父亲离京以前,最放心不下的其实一直是你。你从前脾气太急,又太护短,一旦真遇上家里的事情,他生怕你被人故意激上一激便冲出去。”

    “如今看来,他可以放心了。”

    王令刚才还在笑,此刻听着大哥这几句话,心里却莫名一热。

    从那个把夫子挂到树上的王家二公子,到如今国子监大比夺魁,顺天府解元,甚至已经能自己顺着线头往幕后查人,很多事情连他自己回头想起来都觉得过了很久。

    可仔细算算,其实也就两年。

    王令沉默片刻,忽然咧嘴笑道:“大哥,你今日突然夸我这么多,我有点不习惯。你若有事让我办,可以直接说。”

    王珪脸上的笑瞬间淡了,“那明日开始经义多做一篇。”

    王令:“……”

    果然,亲兄弟之间就不能有太久温情。

    王珪看着弟弟那张瞬间垮下去的脸,心情明显好了许多,随后才将话重新转回郑家。

    “你判断得没错,郑元衡身后确实很可能还有人。”

    “郑家这几年借着宁王的势,明面上的关系很好查,可真正麻烦的是郑元衡自己。他退得早,当年又在盐政、吏部考功和地方调补上待过许多年,留下多少旧交、门生、人情,外面未必看得清。”

    “如今陛下又刚刚处置过郑家,原本那些走得近的人,明面上大多已经避开。这个时候再去一家家查,反而容易惊动人。”

    王令皱了皱眉,“那就只能慢慢磨?”

    “也不全是。”王珪将旁边那册旧档往前推了推,“翰林院近来正在整理历年旧档,我可以借这个机会把当年盐政、考功、地方官员调补的卷宗慢慢翻出来。”

    “郑元衡做官几十年,只要有人真正受过他的恩,或者多年以后还能替他办这种事情,旧档里总会留下交集。”

    “只是要把范围缩到几个具体的人,恐怕需要些日子。”

    王令点了点头,这已经比满京城乱撞强得多。

    可一想到郑元衡那个老东西此刻说不定正舒舒服服躺在床上,一边喝药一边等他们倒霉,他心里还是堵得慌。

    王令叹了口气,往椅背上一靠,脸上已经开始露出纠结,“时间倒是能等,就是这口气有点咽不下去。”

    “人都查到郑府了,偏偏还不能带铁锹进去。大哥你说,这是不是特别难受?”

    王珪看了他一眼,“你方才的长进,我收回一半。”

    王令干咳一声,“我就是随口一说。”

    王珪没有理会,端起已经凉掉的茶喝了一口,随后忽然笑了。

    那笑容虽然依旧温和,甚至比平日还要斯文几分。

    可王令一看便知道,大哥多半又想到什么主意了。

    “你是不是忘了一个人?”

    “谁?”

    “想让郑家自己乱起来,顺便再看看郑元衡后面究竟还有没有人,有一个人远比陆子铭的铁锹好用,也比张英那些法子更让人挑不出毛病。”

    王令坐直了一些,“谁这么厉害?”

    王珪慢慢放下茶盏,嘴角还带着一点笑,“郑妃娘娘!”

    王令愣了足足两息,随后眼睛一点点睁大。

    “大哥……”

    他忽然觉得自己似乎明白了。

    王珪却已经继续道:“这世上有些人做坏事,别人一眼便知道该防。可还有一种人,自己心里没多少坏心,偏偏每次一犯糊涂,总能把身边所有人一起拖下水。”

    “很显然,郑妃娘娘显然属于后者。”

    “宁王前些日子在府门外被逼得当众破防,她无形中出过力。容妃能在陛下面前自己把下毒、郑家递药、谋夺韩王产业这些事情全部说出来,她同样功不可没。”

    王令听到这里,嘴角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上扬。

    他忽然发现,大哥说得还真没错。

    郑妃每一次都觉得自己是在帮忙,可帮着帮着,宁王爵位没了,容妃封号没了,郑世昌进了诏狱,郑家更是差点让她亲手送进去半条命。

    最离谱的是直到最后,她自己还挺委屈。

    王珪看着弟弟脸上的表情,便知道他已经彻底想明白了。

    “郑元衡如今对外称病,中风偏瘫,身为晚辈,郑妃娘娘既然知道长辈病重,回娘家探望有何不可?”

    “韩王殿下如今又刚得陛下御赐的‘诚孝奉先’,陪生母回外家探望长辈,更是孝上加孝,谁都挑不出半点错处。”

    “至于到了郑家以后……”

    王珪语气越发温和,“郑妃娘娘心疼长辈,多问几句,多哭几声,再请太医‘好好’看看病,似乎也很合理。”

    王令猛地一拍大腿,“大哥,你这招也太损了!”

    王珪眉头一挑,“怎么说话呢?”

    “夸你呢!”

    王令已经忍不住笑了,“只要郑妃娘娘按照她的习惯多说几句‘贴心窝子的话’,主公在旁边再顺着气一气,郑元衡那老东西若真藏着东西,早晚得沉不住气。”

    “到时候咱们甚至不用查他床上能不能动,只要把郑府前后门盯死,看谁突然出去送信,谁又在这种时候偷偷进门!”

    “他越慌,越容易去找那个给他递刀的人!”

    王珪点了点头,“真假也无需现在分得那么清。”

    “真病了,郑妃回娘家尽孝理所应当;若里面掺了装病,她自己便能替咱们试出来。”

    “咱们……只看郑家后面怎么动!”

    王令盯着自家大哥看了好一会儿,忽然郑重竖起大拇指。

    “大哥,我服了。论折磨人,还得是你狠!”

    王珪:“……”

    PS:今天只能更3000,身体实在不舒服去医院挂个水,明天加更补上,实在对不起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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