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重重撞在冰冷的石壁上,骨头仿佛寸寸碎裂,胸腔里翻涌的腥甜再也压不住,
一口浓稠黑血喷涌而出,溅落在布满灰尘的地面。
他艰难喘息,视线死死钉在青石台上那支竹簪。
方才苏清瑶隔空探出的一缕魂力,仅仅擦过封印壁垒,一股撕裂神魂的剧痛,就顺着两人绑定的生机羁绊狠狠撞进他识海。
他能清晰感受到,封印之内,柳漓烟本就遍布裂痕的残魂,又添新伤。
“再敢动用魂力触碰封印,我不惜自爆神魂,也绝不留给尔等半分机会。”
李玄嗓音沙哑,像是砂纸摩擦石块。
他半倚石壁,白发凌乱贴在脸颊,心脉处归墟毒素持续翻涌,每一次呼吸都牵扯出钻心的刺痛。
苏清瑶一身淡青长裙,静静立在草庐中央。
她周身萦绕淡淡的青色魂光,眉眼清冷,目光越过重伤的李玄,牢牢锁住竹簪。
“你护得住她一时,护不住一世。”
苏清瑶缓缓开口,语调平静,字字如同尖刀扎进李玄心口。
“禁术魂丝缚命正在不断吞噬她的残魂本源。通道不熄,撕裂之苦永不停歇。等到本源耗尽,就算竹簪完好无损,世间也再无柳漓烟。”
修士首领上前一步,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冷笑。
“李玄,别不识抬举。归墟毒素已经侵蚀你的心脉,没有外力压制,你活不过三日。你死了,这缕残魂无人庇护,我们随时可以破开封印。”
“不如交出竹簪,我们联手,至少能保住她一缕魂息。”
李玄垂在身侧的手掌死死攥紧,指甲刺破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他怎么可能相信这群人。
这群修士觊觎竹簪不知多久,口中的保管,不过是囚禁柳漓烟,伺机吞噬她的魂源。
可就在他心绪翻涌之际,一道微弱到近乎破碎的神念,艰难冲破封印壁垒,落在他的识海。
“李玄……不要硬拼。”
柳漓烟的声音虚弱不堪,带着难以掩饰的痛楚。
“暂且应下他们,我尚能支撑片刻,不要白白赔上你的性命。”
李玄识海一震,心口骤然揪紧,酸涩几乎要冲破喉咙。
她明明正在承受神魂撕裂的折磨,却还在处处替他考量,劝他委曲求全。
“漓烟,我不能把你交给他们。”他在识海低声回应,声音压抑着浓重的哽咽,“他们心怀歹念,一旦你落入他们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封印之内,柳漓烟的虚影静静伫立,魂体上密密麻麻的裂痕还在不断蔓延。
灰雾环绕着她,淡白色魂光忽明忽暗,如同风中残烛。
“我不过一缕残魂,消散只是早晚的事。”
她魂光轻轻颤动,传递出无尽的疲惫。
“可你还有漫长岁月,不要因为我困死在这座山谷。若你出事,我拼尽残魂催动禁术换来的生机,就全部白费了。”
李玄喉间发苦,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半句都说不出来。
他恨自己修为低微,恨体内归墟毒素难以祛除,连想要守护一个人的力量都没有。
进退两难的煎熬,死死困住他,苏清瑶见他久久沉默,只当他内心动摇。
“我可以当着你的面出手稳住她溃散的残魂,延缓禁术带来的损伤。”
她缓步向前,目光审视着李玄。
“但你需要立下心魂誓言。只要你随我们离开山谷,竹簪交由我保管,我保她百年之内魂息不散。”
心魂誓言!
李玄瞳孔微缩,心魂誓言牵扯神魂本源,一旦立下,若是违背,
神魂会遭受剧烈反噬,轻则修为尽废,重则当场魂飞魄散。
这是拿自己的神魂做筹码。
修士首领在一旁煽风点火:“苏仙子魂道造诣高深,这是你唯一活路。错过今日,你和这残魂,一同走向灭亡。”
李玄缓缓抬起头,眼底布满血丝,红得骇人。
他望着青石台上的竹簪,沉默许久,终于缓缓开口。
“好。我可以答应你的条件。”
苏清瑶眉梢微挑,显然没料到他答应得如此干脆。
“不过,你要先出手稳住漓烟的伤势。待她魂光平稳,我再立下心魂誓言。”
“可以。”
苏清瑶不再迟疑,抬手一挥,一缕柔和青色魂力自她掌心飘出,
穿透封印壁垒,缓缓落在柳漓烟的残魂之上。
温润的魂力蔓延开来,如同清泉,一点点抚平魂体上不断扩大的裂痕。
李玄紧紧盯着竹簪,感受到那股撕裂般的痛感慢慢消退,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
可下一秒,他神魂猛地一颤。
那缕看似温和的青色魂力,在抚平伤痕的同时,悄无声息在柳漓烟的本源深处,留下一道极其隐蔽的追踪魂印。
李玄眼底瞬间掀起寒意。
苏清瑶根本不是想要救漓烟,她想要慢慢蚕食、吞噬漓烟的残魂本源!
怒火在胸腔翻涌,可李玄强行压下所有情绪,面上没有露出半点破绽。
现在动手,只会激怒众人,灵力波动还会再次刺激封印,让漓烟承受二次剧痛,他只能隐忍。
“伤势已经稳住。”苏清瑶收回魂力,淡淡开口,“现在,立下心魂誓言。”
李玄强撑着身体,一步步挪到青石台前。
他伸手,轻轻拿起竹簪,冰凉的簪身贴着掌心,里面那缕微弱的魂光轻轻一颤,像是在回应他。
“漓烟,再坚持片刻。”
他低声呢喃,只有自己能够听见,紧接着,李玄凝神静气,调动神魂本源,一字一句,立下心魂誓言。
誓言落下的瞬间,一股无形枷锁缠绕上他的识海,牢牢束缚住神魂。
“我李玄,随苏清瑶离开山谷,竹簪交由她保管。若对方加害簪内残魂,我可全力反噬。若我主动背弃约定,甘受神魂反噬之刑。”
誓言成型,虚空微微震颤。
苏清瑶满意颔首:“很好。随我们走吧。”
李玄将竹簪贴身收好,跟在众人身后,走出破败的草庐。
山谷冷风呼啸,卷起枯黄落叶,拍打在身上。
他刻意放慢脚步,不动声色观察四周山林、隘口,默默记下所有逃生路径。
一路上,他不敢调动半点灵力,一丝一毫灵力波动,都会震荡封印,让柳漓烟再遭苦楚。
他只能依靠残破肉身前行,每走一步,心脉毒素就肆虐一分,冷汗不断浸透衣衫。
一行人行至山谷隘口,两侧峭壁高耸,只有一条狭窄小路贯通山谷内外。
就在此刻,识海之中,柳漓烟的虚影骤然剧烈晃动。
恐慌与痛楚顺着羁绊汹涌传来。
“李玄!小心那道魂印!里面暗藏吞噬之力!她想要慢慢吞掉我的本源!”
李玄脚步猛地顿住,他早就有所怀疑,此刻得到确认,怒火瞬间冲破理智。
他猛地转身,赤红着双眼怒视苏清瑶。
“你竟敢暗中算计漓烟!”
苏清瑶脸色一沉,青色长裙无风自动。
“一道魂印而已,便于日后照看她的残魂,何来算计一说?”
“照看?你分明想要吞噬她的本源!”
李玄再也无法压制体内躁动的灵力,不顾一切催动力量,想要夺回主动权。
轰!!
心魂誓言的反噬之力轰然爆发!
无形利刃狠狠切割他的神魂,与此同时,归墟毒素借着灵力翻涌的势头,疯狂侵蚀五脏六腑。
“唔!”
李玄闷哼一声,一口黑血狂喷而出,身形摇摇欲坠,浑身经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修士首领眼神一厉,当即出手,凌厉掌风直逼李玄面门。
“既然你敢反悔,那就别怪我们不留情面!交出竹簪!”
李玄侧身勉强躲开攻击,双手死死护住怀中竹簪,连连后退。
数名修士一拥而上,各色灵力光芒在狭窄隘口炸开,碎石不断从崖壁剥落。
李玄本就重伤在身,又遭受誓言反噬,根本无力抗衡。
他只能不断闪避,拼尽全力护住胸口竹簪。
剧烈的灵力震荡不断冲击封印壁垒。
竹簪之内,柳漓烟的残魂承受双重折磨,魂光急剧黯淡,一缕淡白色残魂不受控制,自竹簪缝隙溢出,飘荡在半空之中。
“漓烟!”
李玄看到半空那道摇摇欲坠的虚影,心神瞬间大乱。
苏清瑶眼中精光暴涨,身形一闪,直奔半空中的竹簪而去。
“竹簪归我!”
李玄不顾一切扑上前阻拦,可力量差距悬殊。
苏清瑶一掌狠狠轰在李玄肩头。
“噗!”
李玄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地,竹簪脱手飞出,悬浮在半空,微微旋转。
半空之中,柳漓烟的虚影越来越淡。
她望着满身鲜血、摇摇欲坠的李玄,泪水化作点点魂光,消散在冷风里。
“李玄……不要管我……快走……”
声音微弱,几乎要被山风吞没。
李玄望着那道即将彻底消散的虚影,绝望如潮水将他淹没。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身,可神魂反噬与归墟毒素双重折磨,让他四肢沉重如山。
“我不会让你消失!就算是死,我也要护住你!”
李玄嘶吼出声,不顾一切朝着悬浮的竹簪扑去。
苏清瑶抬手,灵力席卷而出,想要截住竹簪。
就在竹簪即将落入她掌心的刹那,李玄拼尽最后力气,一把抓住簪身。
“休想!”
他死死攥紧竹簪,反噬剧痛席卷全身,眼前阵阵发黑。
修士首领见状,冷哼一声,数道灵力同时轰向李玄。
李玄无处躲避,只能将竹簪紧紧护在胸口。
轰隆!
猛烈的冲击狠狠砸在他后背,剧痛席卷全身,意识不断下坠。
他倒在地上,视线逐渐模糊,只能隐约看见半空之中,柳漓烟那道即将消散的虚影。
“等我……我一定会救你……”
李玄喃喃低语,意识彻底陷入无边黑暗。
风声呼啸,山谷隘口一片狼藉。
苏清瑶缓步走到昏迷的李玄身边,伸手想要拿走他紧握竹簪的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