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瑶指尖泛起青色魂光,一点点掰开李玄死死攥紧的手指。
那双手掌因为用力过猛,指节泛白,掌心全是鲜血与冷汗。
竹簪脱离掌心,在空中划过一道微光,被苏清瑶收入温润的魂玉匣中。
匣子合上的一瞬,一层隔绝神念的禁制瞬间笼罩竹簪。
封印之内,柳漓烟正勉力稳住残魂,猝不及防被禁制压迫,魂体猛地一颤,新的裂痕瞬间蔓延开来。
剧痛顺着本源传开,她死死咬紧牙关,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修士首领抱臂站在一旁,目光落在昏迷的李玄身上,语气带着几分不耐:“苏仙子,何必留手?
直接搜他的神魂,归墟毒素的解法、竹簪封印的秘密,一探究竟。”
苏清瑶将魂玉匣收进袖中,淡淡摇头。
“搜魂容易毁掉他的神魂。留着他还有大用。”
她垂眸看向地上毫无知觉的李玄,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柳漓烟这缕残魂与李玄绑定生机羁绊,只要李玄活着,她就有所顾忌,不敢轻易自爆残魂。
待我寻一处隐秘洞府,慢慢炼化她的本源,再逼李玄乖乖配合。”
“若是他不肯呢?”
“那便持续抽取残魂本源。”苏清瑶唇角勾起一抹冷意,“看他能不能眼睁睁看着心上人一点点消散。”
一行人不再停留,押着昏迷的李玄,离开狼藉的山谷隘口,山路崎岖,冷风呼啸。
李玄意识深陷无边黑暗,肉身无法动弹,识海却清晰无比。
他感知不到竹簪的具体位置,可生命力羁绊依旧相连。
一阵阵撕心裂肺的痛感,源源不断从柳漓烟那边传递过来。
“漓烟……”
李玄在识海嘶吼,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拼命想要催动灵力苏醒,归墟毒素却如同枷锁,死死封锁全身经脉。
他只能被困在黑暗里,清晰感受她的痛苦,却连睁开眼睛都做不到。
无力感如同潮水,一遍遍冲刷他的心神。
恨自己修为浅薄,恨自己昏迷失手,眼睁睁看着竹簪落入敌手。
魂玉匣内,隔绝了外界一切声响。
柳漓烟漂浮在狭小黑暗的空间,魂光微弱如残烛。
她尝试向外传递神念,可匣子的禁制牢牢阻隔,神念根本无法穿透。
她只能隐约捕捉到李玄生机不断衰弱的信号。
苏清瑶想要炼化她的本源,她心知肚明。
柳漓烟望着四周冰冷的禁制,眼底满是决绝。她缓缓调动残存不多的本源力量,一次次撞击匣壁禁制。
每一次撞击,都像是无数利刃切割神魂。
痛楚席卷残魂,魂体上的裂痕越来越深。
可她不能放弃。只要还有一丝机会,她就要为李玄争取生机。
不知过了多久,一行人抵达一处隐蔽山洞。
洞府幽深昏暗,苏清瑶抬手布下数十道魂道禁制,层层叠叠,将整个洞府封锁。
她取出魂玉匣,打开匣子,将竹簪放置在阵眼正中。
青色禁制光芒升腾而起,如同蛛网,缠绕上竹簪封印。
“开始吧。”
苏清瑶指尖轻点,禁制缓缓运转,一股吸力自阵眼涌出,直接拉扯柳漓烟的残魂本源。
“呃……”
封印之内,柳漓烟闷哼一声,淡白色魂光剧烈晃动。
本源被强行抽取,撕裂般的痛感席卷全身。
就在这股剧痛传出的刹那,昏迷中的李玄猛地睁开双眼!
“漓烟!”
李玄骤然坐起,喉咙里迸出沙哑的嘶吼。
他第一时间看向阵眼,一眼便看见竹簪之上缠绕的青色禁制,还有禁制内,那道摇摇欲坠、不断消散的虚影。
柳漓烟的魂体布满裂痕,魂光黯淡到了极致。
李玄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
苏清瑶根本没有打算保住她,从头到尾,都在吞噬她的本源!
怒火冲天而起,李玄不顾一切催动灵力,想要冲向阵眼。
轰!!
心魂誓言的反噬瞬间爆发!
无形力量狠狠撕扯他的神魂,心脉归墟毒素疯狂翻涌,一口黑血喷涌而出。
“噗!”
李玄重重跪倒在地,浑身经脉剧痛,根本无法站起身。
苏清瑶缓缓转过身,淡青长裙在禁制光芒下泛着冷光。
“醒了?正好。省得我特意唤醒你。”
她缓步走到李玄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你看清楚,只要我愿意,随时可以抽干她的本源。她消散,就在我一念之间。”
李玄死死盯着阵眼之中柳漓烟的虚影,双目赤红,眼底布满血丝。
“苏清瑶!你说过稳住她的伤势!你言而无信!”
“我不过是留了一道魂印,抽取本源,也是为了更好掌控这缕残魂。”苏清瑶语气平淡,
仿佛在诉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可以放缓抽取速度。条件很简单,你主动配合,帮我破解竹簪封印。”
“休想!”
李玄咬牙,想要再次催动灵力,反噬剧痛立刻再次袭来,冷汗瞬间浸透衣衫。
苏清瑶微微蹙眉,指尖魂力一催。
阵眼禁制吸力骤然增强。
“啊……”
柳漓烟残魂猛地一颤,魂光瞬间暗淡几分,一缕缕魂丝被禁制强行剥离。
剧痛顺着羁绊狠狠撞进李玄识海。
李玄浑身剧烈颤抖,仿佛承受神魂撕裂之苦的人是他自己。他死死抓着地面,指甲抠进石缝,鲜血不断渗出。
“停下!求你停下!”
这是李玄第一次开口求人,苏清瑶神色不变:“答应我的条件,抽取本源立刻减缓。”
“我不可能帮你破解封印!一旦封印大开,漓烟再无半点自保之力!”
李玄嘶吼着,心口痛得几乎窒息。
就在这时,一道微弱的神念,艰难冲破部分禁制阻隔,落在李玄识海。
“李玄……不要答应她……”
是柳漓烟的声音,虚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破碎。
“不要为我妥协……她不会信守承诺……就算你破解封印,我依旧难逃消散……”
李玄识海震颤,泪水不受控制滑落。
“漓烟,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你被一点点吞噬!”
“我的存在,本就是拖累。”柳漓烟魂光轻轻摇曳,带着无尽苦涩,“你活着,比一切都重要。不要向她低头。”
苏清瑶察觉到二人神念互通,冷哼一声,加大禁制压制。
更多魂丝被强行抽离柳漓烟的残魂。
柳漓烟的虚影越来越淡,几乎快要消散在禁制之中。
李玄看着那道即将消失的虚影,绝望吞噬心神。
顺从苏清瑶,便是亲手将柳漓烟推向绝境。
反抗苏清瑶,就只能看着她本源一点点枯竭,直至彻底消散,进退两难,皆是死路。
修士首领走上前,不耐烦地开口:“苏仙子,跟他废话什么?直接废掉他的经脉,看他还敢不敢反抗!”
“不必。”苏清瑶抬手阻拦,“留着他完整肉身,羁绊不断,柳漓烟便不敢自爆。若她自爆残魂,我们所有谋划全部落空。”
她俯下身,贴近李玄耳畔,声音冰冷。
“李玄,你好好想想。你每拒绝我一次,我就多抽取一分她的本源。等到本源耗尽,就算我想停手,也救不回她了。”
李玄浑身僵硬,大脑一片空白。
他看着阵眼内苦苦支撑的柳漓烟,悔恨如同毒蛇啃噬内心。
若是当初在草庐,他拼死一战,哪怕一同赴死,也不会落得如今这般境地。
他连保护她都做不到,还要被迫看着她承受无尽折磨。
柳漓烟望着李玄满眼绝望的模样,心底酸涩难忍,她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
持续被抽取本源,不仅她会消散,还会不断给李玄带来反噬痛楚,消耗他的生机。
柳漓烟缓缓闭上双眼,做出一个决绝的决定。
她主动收缩全部残魂,将所有力量向内收敛,一层层封闭自身,彻底沉入竹簪封印最深处。
同时,她强行切断与李玄之间大半生命力羁绊。
下一瞬,李玄识海之中,那持续不断的痛感骤然消失。
整个世界,陷入一片死寂。
他再也感知不到柳漓烟的气息。
不知道她是活着,还是已经消散。
“漓烟?漓烟!”
李玄猛地站起身,不顾誓言反噬,疯了一般朝着阵眼冲去。
“轰!”
洞府禁制光芒大作,一股巨力狠狠撞在李玄胸口,将他狠狠弹飞出去。
李玄重重摔落在地,抬头望向阵眼竹簪。
竹簪静静悬浮,魂光彻底沉寂,再也没有半点波动传出。
羁绊断裂,生死不明,李玄脑海一片轰鸣,巨大的恐惧席卷全身。
“不……不可能……漓烟!你回应我!回应我啊!”
他嘶吼着,声音回荡在幽暗的洞府,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苏清瑶看着疯狂挣扎的李玄,淡淡开口:“她切断了羁绊。倒是聪明,以为这样就能摆脱我的抽取。”
她抬手操控禁制,持续压迫竹簪。
“可惜,只要竹簪还在我手中,我就有无数办法将她从封印深处逼出来。”
李玄瘫坐在地,浑身脱力,视线死死锁定那支毫无动静的竹簪。
近在咫尺,他却感觉二人之间隔着万丈深渊。
他不知道柳漓烟是主动封闭,还是已经魂飞魄散。
未知的恐惧,比亲眼看见她消散,更加折磨人心。
“苏清瑶……若她出事,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李玄声音嘶哑,眼底一片死寂。
苏清瑶轻笑一声:“那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洞府之内,禁制光芒不断闪烁。
竹簪沉寂无声,仿佛里面那缕残魂,已经彻底消失在这个世间。
李玄望着竹簪,心口空落落的,无边黑暗吞噬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