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那棵椰子树的树干上出现了一道裂缝。
那道裂缝从撞击点向上延伸,一路裂到了树冠的位置。
树冠上的那几颗椰子——那些巨大的、还没有完全成熟的青椰子。
从那道裂缝处断裂开来,朝下方坠落。
椰子从树冠上坠落的时候,带着一道道沉闷的破风声。
其中有一颗椰子,它的体积很大。
青色的外壳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油亮的光。
它直接落在了地面上的一块木板上。
那块木板是迪拉提前布置好的机关的一部分,块跷跷板。
用一根被削尖的木桩支在土路旁边,板面斜着,一头高一头低。
椰子的重量砸在低的那一头。
把那一头压了下去,另一端翘了起来。
翘起来的那一端上面放着一块石头,石头上缠着一根藤蔓。
石头被弹飞出去的时候,那根藤蔓被瞬间绷直了。
带着一种从松弛到紧绷的脆响。
藤蔓的另一端连着一个悬挂在树枝上的竹筒。
竹筒里装满了细沙。
藤蔓绷直的瞬间,竹筒被拉翻了,里面的沙子倾泻而出。
流进了下方一个用半个椰子壳做成的容器里。
沙子的重量在容器里慢慢增加,压着容器往下沉。
容器下面连着一根绳子,绳子绕过几个固定在树上的滑轮。
另一头系着一排用火石和铁片做成的打火装置。
随着容器的下沉,那根绳子被拉动了。
打火装置依次摩擦,七根引信在同一时间被点燃了。
引信的表面涂着某种磷化物,燃烧的时候发出“嘶嘶”的声响。
那种声音在安静的树林里格外清晰。
七根引信分别朝着七个方向延伸,每一根引信的末端都连着一棵巨大的树木。
“哈哈哈!精彩吗!?我称之为自然交响曲!”
迪拉站在对面几米的地方,看着那七根引信燃烧时发出的火光。
听着那“嘶嘶”的声响,他的身体因为兴奋而在发抖。
那只还睁着的眼睛亮得吓人,瞳孔里的血丝在火光中像是一张红色的网。他用那只没被咬烂的左手在空中挥舞着。
像是在指挥一支看不见的乐队。
“一定要用心去感受哦!”
他的声音里有一种近乎癫狂的陶醉。
这七根引信分别对应面具杀手身边的七棵巨大树木。
等到引信点燃完毕,那些树木就会轰然砸向面具杀手。
这个误差不会超过零点零一米。
到时候他就算是不死,也要成为残废。
当然,他现在也可以逃跑。
不过他逃跑的路线以及距离也都被自己给测算到了。
引信的燃烧速度也是不一样的,每一根的燃烧时长都经过了精密的计算。
他逃不了这一次的危机。
退一万步,他侥幸逃跑了。
可惜唯一的逃生路线上也被自己设置了陷阱。
一旦掉落进陷阱之中,他更会生不如死。
其实自己也完全可以用炸弹直接炸死这家伙,但如果是这样的话。
那可真的是一点意思也没有了。
也配不上自己炸弹艺术家的称号。
那么接下来这家伙到底会怎么做呢?
会逃跑还是会坐以待毙呢?自己可是有些期待呢。
“华而不实。”
徐夏站在那七根引信的中央,低头看了一眼那些正在燃烧的引信。
又抬头看了一眼那些即将倒塌的大树,然后他吐出了这四个字。
他的声音很平,平到像是在给一件商品贴上一个不太准确的标签。
自己还以为他要搞出多大的事情。
又是弹弓,又是椰子,又是引信,又是跷跷板……
最后就这?就这家伙还自称为爆炸艺术?
请允许自己给他翻一个白眼。
“小子,我看你等会还笑不笑得出来!你……”
迪拉在听了面具杀手的话之后,顿时怒不可遏起来。
自己的这个设计可谓是最让他满意的杰作。
他依靠这一招,弄死了多少自认为聪明的人?
那些人在引信燃烧的时候拼命地跑,然后被倒塌的树砸断了腿。
有的人来不及奔跑,站在原地,然后被倒塌的树砸碎了脑袋。
有的人跑对了方向,但掉进了陷阱里。
被陷阱里的尖刺扎穿了脚掌,然后被后面的树砸成了肉酱。
现在这家伙竟然说自己华而不实?
自己真的想掰开他的脑袋。
看一看他的脑袋里面究竟装的是什么东西。
“嘎嘎。”
但就在这个时候,让他没有想到的事情却发生了。
天空中传来了一阵乌鸦的叫声。
那种叫声很响,很刺耳,在树林的上空回荡着。
然后就有几坨乌鸦便便从空中掉落下来。
那些便便是灰白色的,里面混着一些没有完全消化的浆果种子和昆虫甲壳。
它们的体积不大,但它们的下落轨迹极其精准。
它们从空中坠落的时候,在空中划过几道抛物线。
那些抛物线的终点,正是那七根燃烧的引信。
第一坨便便落在第一根引信的燃烧端,把那一点火光压灭了。
第二坨便便落在第二根引信的中间位置。
把正在蔓延的火焰截断了。
第三坨、第四坨……
那些便便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引导着一样。
精准地落在了每一根引信上。
刹那间,七根引信全部熄灭了。
那些“嘶嘶”的声响消失了,那些火光消失了。
那些即将倒塌的大树停住了。
树林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乌鸦飞过时翅膀扇动的声音和迪拉那张因为,震惊而张开的嘴。
“不……怎么会这样巧!”
迪拉的声音从嘴里挤出来,沙哑,破碎。
带着一种不甘心到极点的颤抖。
他真的没想到,世界上竟然会有如此巧合的事情。
这要不是自己亲眼所见,他都不敢相信。
这算什么?自己辛辛苦苦设计了这个爆炸。
马上就要成功了,结果现在被几坨乌鸦便便给彻底毁掉了。
他不能接受,非常非常不能接受。
这一刻,他有种心如刀绞的感觉。
自己的心血,自己的艺术,就这么被玷污了。
换成谁能接受啊。
“混蛋的乌鸦!”
他指着刚才乌鸦飞过的方向怒吼起来。他的声音在树林里回荡着,尖锐而愤怒。
“老子一定要将你们给全部炸死!全部都……”
“嘎嘎。”
一只乌鸦从自己的身边飞过。
那只乌鸦的翅膀几乎擦到了他的耳朵。
然后迪拉就感觉自己的脑袋上掉落了一坨黏糊糊的东西。
那东西落在他的小丑帽上,顺着帽檐往下淌。
淌过他的额头,淌过他的眉毛,滴在了他的鼻梁上。
不用怀疑,那是乌鸦便便。
温热的,黏稠的,带着一种鸟类消化道的酸臭味。
“你……”
迪拉的话还没有说完,一只手掌已经抽在了他的脸上。
“啪!”
那一巴掌来得太快了。
迪拉甚至没有看到面具杀手是什么时候移动的。
那只手从面具下面伸出来,抽在他的左脸上。
那个力道太大了,大到他的脖子在那一瞬间发出了“咔嚓”一声脆响。他的身体被那一巴掌带着旋转了起来。
三百六十度,整整一圈。
他的脚离开了地面,小丑鞋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弧线。
然后他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后背砸在了一棵裸露的树根上。
疼得他闷哼了一声。
“长得本来就够滑稽了,还装小丑。这样很恶心你知不知道?”
徐夏的声音从面具下面传出来。
那种声音很冷,冷到像是从冰窖里吹出来的一阵风。
他低头看着躺在地上的迪拉。
看着他那张被乌鸦便便和血糊成一片的脸。
看着那只还在转动的独眼,随后向前走过去。
“砰!”
迪拉还没有从刚才的三百六十度旋转中反应过来。
徐夏的一脚便踹在了他的身上。
那一脚踹在他的肋部,力道比刚才那一巴掌大了好几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