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到城南那家私房菜门口，南絮停好车推门下去，刚走到台阶前，身后传来一声招呼。
“南絮！”
她回头见姚旭从另一辆车里下来，白衬衫外面套了件浅灰针织开衫，眼镜擦得干干净净，冲她快步走过来，笑得有点腼腆。
“我还怕你不来呢。”
“答应了能不来嘛。”南絮弯了弯眼，“走吧，进去。”
姚旭点点头，走在她侧前方半步的位置，替她拉开餐厅的玻璃门，又伸手引她往里走。
“包厢在里面，我订的，清净。”
南絮跟着他穿过走廊，脚下是深色木地板，两侧是仿古的屏风隔断，灯光打得很暖。
走到走廊尽头，姚旭推开门，侧身让她先进。
包厢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圆桌摆开，菜还没上齐，碗筷叮当响着，说笑声一片。
南絮一迈进去，那些声音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转过来，落在她身上。
灯光从她头顶落下来，那一整片背白得发光，裙摆短得刚过大腿根，两条腿笔直修长，踩着细高跟走进来。
安静持续了三四秒。
“南絮？”
有人先反应过来，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真是你啊南絮！好多年没见了！”
“你怎么一点没变，还是这么好看！”
“快坐快坐，这边有位置！”
十几个人七嘴八舌地招呼起来，气氛一下热络了，可南絮看得出来，刚才那一眼过后，好几个人的眼神都变了。
男的在打量，女的在比较。
她面上不动声色，笑着在姚旭旁边坐下。
酒过三巡，桌上话题果然按傅圆圆预言的那样，一路奔着攀比去了。
“我现在在城南那家律所，去年刚升合伙人。”
“我老公今年刚提了副处，单位分了套房。”
“我儿子上的是双语幼儿园，一年学费小二十万呢。”
“我们家那个去年换了辆奔驰，落地快六十万了。”
南絮坐在那儿安安静静吃菜，听着一圈人你一句我一句，嘴角弯着也不接话。
姚旭在旁边给她倒了杯茶，小声问：“你怎么不跟她们聊？”
“听她们聊也挺有意思的。”南絮抿了口茶，“挺好的，大家都过得不错。”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落在旁边几个竖着耳朵听的耳朵里，却莫名让人不太舒服。
有个喝得脸通红的男人忽然把杯子往桌上一顿，油晃晃的嘴咧开，视线直勾勾盯着南絮。
“南絮，上学那会儿你就出风头，这么多年了也没变啊。”
南絮抬眼看了他一眼，没想起这人叫什么。
“你现在在做什么呢？”
“开了家公司而已。”南絮笑了笑。
那男人嗤笑了一声，“公司？该不会是夜店吧？穿成这样，一晚上能挣不少吧？”
桌上静了一瞬，有人尴尬地干笑了两声。
姚旭皱眉把杯子放下：“李涛，你喝多了。”
李涛摆摆手，撑着桌子摇摇晃晃站起来，酒杯都端不稳了，酒洒了一桌。
“我没喝多！我清醒着呢。”他扶着桌沿往南絮那边蹭了两步，“上学那会儿我就喜欢你，你正眼都不瞧我一下。现在呢？”
他打了个酒嗝，色眯眯地上下打量南絮。
“你晚上几点上班啊，哥哥去给你捧场。多少钱你说个数……”
话音未落，一杯红酒泼了他满脸。
酒液顺着他的脸往下淌，从下巴滴到领口，白衬衫红了一片，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笑还挂着，狼狈得不行。
包厢里鸦雀无声。
南絮手里捏着空酒杯，慢慢放回桌上，抬眼看他。
“清醒了吗？”
李涛抹了一把脸，酒液糊进眼睛里辣得他睁不开，张着嘴半天没吐出一个字。
“你刚才问我几点上班？”南絮往后靠进椅背里，两条腿交叠起来，“我几点上班，轮得到你操心？”
“你……”
“你什么你。”南絮打断他，你月薪多少？存款几位数？房贷还完了吗？老婆娶上了吗？孩子奶粉钱够吗？”
李涛张了张嘴。
“什么都没有，还敢在这儿跟我吹。”南絮嗤笑一声，“李涛，你上学那会儿就这点出息，十年过去了，一点长进没有。”
桌上有人没忍住，噗地笑了一声。
李涛脸涨成了猪肝色。
“南絮你别以为长得好看就……”
“就什么？就不能说你？你刚才那话要是搁外头，我能让你赔到倾家荡产。今天看在同学一场的份上，泼你一杯酒算便宜你了。”
她顿了顿，笑得更淡了些。
“怎么？不服？”
李涛站在那儿，脸上酒水混着汗水往下淌，胸口起伏着，被一桌人看着，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旁边两个男同学赶紧起身打圆场，把李涛按回椅子上。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
“李涛你喝多了，坐下歇着。”
李涛被按下去时嘴里还嘟囔着什么。
桌上气氛僵了一会儿，慢慢又被姚旭找话圆回来，几个女同学尴尬地跟着应和。
南絮全程跟没事人一样，该吃吃该喝喝，偶尔还冲姚旭笑着聊两句。
这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才散场。
出了私房菜馆的门，夜风一吹，南絮靠在车门上仰头呼出一口气，只觉得浑身顺畅。
果然这种局最好玩了，比何清清那摊子事还有意思。
她低头摸出手机，给傅圆圆发了条语音。
“圆圆你亏大了，今晚这场可精彩了，我泼了个人满脸酒，爽死了。”
发完收起来，拉开车门坐进去。
刚系上安全带，副驾车窗被人轻轻敲了敲。
南絮降下窗，姚旭站在外面，手插在开衫口袋里，夜色里冲她笑了笑。
“路上慢点。”
“知道了。”南絮弯了弯眼，“今天谢谢你啊，帮我订包厢。”
“不客气。”姚旭顿了顿，“那个……李涛那事，你别往心里去。”
“早忘了。”南絮摆摆手，“走了啊。”
她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融进夜里的车流中。
后视镜里，姚旭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车尾灯，站了很久直到消失在路口。
南絮到楼下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她从电梯出来掏钥匙开门，玄关灯亮着，客厅里那盏落地灯也开着，暖黄的光铺了一地。
柯衍坐在沙发上，面前茶几上摊着笔记本，屏幕还亮着，听见门响他抬起头，视线落在她身上。
南絮踢掉高跟鞋赤脚踩上地毯，走过去往他旁边一瘫。
“累死了。”
“玩得开心吗？”
“开心。”南絮闭着眼，“特别开心。”
“那可以试新姿势了吗？”
“柯衍……我们也要个孩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