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的!一定是算式的结果有问题,我要亲自算一遍!”
洛克扯过了一张白纸,在羊皮纸上飞快演算起来。
驻地大厅内安静得只剩下笔尖摩擦纸面的沙沙声。
赫曼、安妮、琼妮和德里克屏住呼吸,盯着洛克笔尖下不断成型的数字,连大气都不敢喘。
微分消元、波动方程展开、代入电学常数与磁学常数……
洛克的算学功底极为扎实,可越往下算,额头上的冷汗便越是密集。
相乘,开方,最后取倒数!
鹅毛笔尖重重顿在羊皮纸的末尾,因为用力过猛,直接折断成了两截,墨水在纸面上晕开一团黑斑。
而在那团黑斑正上方,299792.458的数字映入眼帘。
洛克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脸上看不到一丝血色。
一样,真的完全一样!
要知道这四个方程,可是罗文大师亲手写下的!
是整个电磁学的根基所在!
如果否认了这道公式推导出来的横波,那就等于全盘推翻了整个电磁学大厦,连带着高塔里那三十台日夜轰鸣的发电机组都成了无法解释的黑箱。
可若是承认了它……那就意味着巴尔是对的,埃尔文也是对的!
光,并非破碎的电子,是电场与磁场交织震荡出的横波!
不对,这不可能!
那昨晚自己实验出来的小孔成像是怎么回事?
自己手搓出来的那块,能被光线撞出电流的硅板又算什么?!
洛克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像是掉进了颠倒错乱的深渊。
一边是穿过小孔互不干扰的清晰烛影,一边是铁证如山的电磁波速公式,两种截然相反的证据在脑海里不断对撞。
紧接着,洛克惊恐地发现,自己对周遭游离元素的感知正在迅速剥离。
“我的魔法?”
洛克微微颤颤的抬起手,试图施展一个光亮术,但以往如臂指挥的元素却是完全不听命令,使用魔力拟态的光团更是瞬间崩裂了开来。
“是波动瘟疫?!”德里克吓得魂飞魄散,连退两步撞翻了身后的木椅,仿佛洛克身上沾染了什么致命的剧毒。
恐慌如同野火般在驻地内不断蔓延,其余巫师见状,也纷纷试图调动体内的魔力,证明自己依然对于粒子论的信心依旧坚定。
“火球术!”“风刃术!”
宽敞的大厅内噼里啪啦乱作一团,连即便是表现最好的赫曼也没能成功施展出一个魔法。
短短十几秒后,动静平息下来。
数十名粒子学派的巫师们面面相觑,看着彼此灰头土脸的狼狈模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瞬间攥住了所有人的心脏。
完了……连他们也染上了波动瘟疫!
原本用来收容“患病者”的粒子学派大本营,竟因为一道算式,在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里,全军覆没!
赫曼第一个回过神,大喊道。“快,快去找罗文大师!”
洛克赫曼、安妮等人也顾不上擦拭脸上的黑灰,一行人疯了似的顺着旋转阶梯,直奔罗文的所在地。
……
奥术高塔顶层,通往核心实验室的螺旋长廊内,阵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往日的宁静。
洛克一马当先冲在最前头,身后乌泱泱跟着德里克、赫曼、安妮等十几名顶着烟熏脸的巫师,阵仗大得像是要去逼宫。
“洛克阁下?德里克大人?你们怎么全都上来了!”
守在实验室门外的莉亚,被这群状若疯魔的巫师吓了一跳,赶忙张开双臂拦在门前,小脸紧绷道。
“老师正在调试一件精密的观测仪器,在钟声敲响之前,任何人都不能进去打扰他!”
“现在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出大事了!”洛克整个人急的直冒汗。
再不找罗文拿个主意,别说他的金龙勋章和拉普拉斯妖衍生物要泡汤,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粒子学说都要完蛋了!
莉亚拼命摇头,护住门把手,不让众人进去。
洛克大步冲上前,将莉亚推到了一边,砰砰砰的砸起了门,扯着嗓子大喊道。
“罗文大师!快开门,出大事了!”
“洛克大人!您别敲了!万一惊扰了老师的实验……”莉亚急得眼圈都红了,伸手去拽洛克的法袍袖子。
就在走廊里乱成一团的时候,实验室的大门发出一声轻响,从里面拉开了一道缝隙。
穿着一袭长袍的罗文从门内走了出来,莉亚赶忙低下头,小声认错。
“老师,对不起,我没拦住他们……”
“无妨,实验装置一个时辰前就已经调试完了,刚才只是在做最后的封存检查。”
罗文温和的拍了拍莉亚的脑袋示意无妨,随后抬起眼皮,打量着门外这群跟刚从煤矿里爬出来似的巫师,尤其是看到德里克那少了一半的胡子时,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你们这是……集体练爆破魔法了?”
“别管这个了,罗文大师,天都要塌了!”
洛克眼泪都快下来了,一把将手里攥得皱巴巴的《魔法日报》,和自己演算的草稿纸递到罗文眼皮子底下,语无伦次的喊道。
“您快看看这个!埃尔文大师今天早上发表了特刊,把您几个月前留下的那四个电磁核心方程给彻底解开了!”
“他用您的方程推导出了一种不需要任何介质的横波!”
“更要命的是,我们把电学常数和磁学常数代进去亲自算了一遍,这种电磁横波的传播速度是每秒二十九万九千七百九十二公里——跟您前天用齿轮测出来的光速只差两百公里!”
走廊内瞬间安静了下来,德里克、赫曼、安妮等人全都屏住呼吸,等待着这位缔造了粒子高塔的领路人露出震惊或者凝重的神色,然后指出埃尔文推导里的致命错误。
然而,罗文只是垂眸扫了一眼报纸头版上的标题,眉头微微一挑,脸上竟然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
“哦?他终于把这组波动方程解开了吗?有点本事嘛,这么快就学会微积分了,还能把通解算到这一步,比我预想的还要快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