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罗文笃定的发言,台下的巫师们愣了一下。
赫曼反应最快,立刻通过魔网扫过整个高台,将所有骰子的朝向统计完毕。
下一秒,他便失声喊道。
“一点朝上的一千六百五十二枚,六点朝上的一千六百七十枚……总点数三万五千零四点!
全场一片哗然!
后排的老汉斯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连看都没看一眼,怎么就算得这么准?!
巫师思索片刻后,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原理,罗文这是根据概率的乘积估算出来的数字,并且随着体量的变大,误差会越小越小。
罗文转过头,看向呆立原地的埃尔文与艾蕾娜。“您刚才问我,随机的个体如何构筑起稳定的世界,这就是答案!”
“单看任何一枚骰子,它的落点都是随机的!但只要数量累积到成千上万,这种混乱就会变成秩序!”
“你们之所以觉得世界是确定,是因为你们平时搓出的每一个火球里,都包含着数以万亿亿计的微观粒子!在这样的体量之下,所有的不确定性都被彻底抹平!”
话音落下,罗文抬手指向实验台后方的探测屏,幽幽说道。“这就是我说的概率云!”
全场数千道目光顺着罗文的指向望了过去,脑海中仿佛有一道惊雷炸响。
刚才探测屏上发生的一幕,与地上这堆黄铜骰子何其相似?
当埃尔文把发射功率调到最低,一颗接一颗发射电子时,其落点看起来毫无章法,但随着数量的累计,却一定会形成类似斑马纹的形状。
这便是个体不确定性与集体确定性!
德里克喃喃自语着。“原来如此……从来都没有什么波动瘟疫,也不存在什么粒子症!”
不仅是他,大礼堂内上千名巫师,都在这一刻陷入了长久的静默。
就在众人陷入深思之际,罗文转过头,目光落向了一旁的埃尔文身上。
此时的埃尔文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神发直地盯着那块探测屏,周身环绕的六环元素领域早已荡然无存,气息跌落回了五环,甚至比平时还要虚浮几分。
“埃尔文大师。”罗文开口打破了沉默。
埃尔文身体微微一颤,缓缓抬起头,眼神里没有了先前的锋芒,只剩下一片灰败。
“您之前提到的驻波模型,思路其实非常惊艳。在不借助量子概念的前提下,能从宏观波动的角度推演出电子轨道的分布规律,这绝对是划时代的突破!
听着罗文这番发自肺腑的赞赏,埃尔文紧绷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他原以为自己是推翻旧时代的领导者,到头来却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波动学说,居然只是对方庞大理论拼图中的一块。
这种被人居高临下俯视的落差感,比直接被当众击败还要让人难受。
埃尔文沉默了许久,声音沙哑地开口问道。
“我还有最后一个疑问。既然微观粒子同时具备波动和粒子两种特性,缺一不可。那为什么三天前,禁忌魔典会毫不犹豫的拒绝我的驻波模型?”
此言一出,台下原本还在消化“概率云”概念的巫师们也纷纷反应了过来,目光顿时聚焦在罗文身上。
的确,既然两者皆是真理,魔典总不该厚此薄彼吧?
“谁跟你说,我当初递交的是粒子构型了?”罗文诧异的反问道。
台下的洛克、德里克以及埃尔文也全都愣住了。
不是粒子构型?
那他们在研讨会上抄了几个月、奉为真理的《元素周期表》,上面画的那些围着原子核转圈的轨道算什么?!
“等等,概率云?!”巴尔突然惊呼了一声,而后瞪大了眼睛。“我好像在哪里听说过?”
旁边的乔斯吓了一跳,连忙问道。“在哪?”
“是一年多前,在渊底枢纽!那份被烧毁的晋升手稿上!”巴尔的语调不住的颤抖,像见了鬼一样看着罗文。
埃尔文也是瞬间想起,当初巴尔向他复述的时候,就提到了一个名为概率云的东西,只是那在当时看起来完全不知所云,以至于被他抛到了脑后。
罗文耸了耸肩,而后好笑道。“其实关于元素的概率分布情况,我也写在了元素周期表上!”
话音落下的同时,罗文心念沉入意识海深处,引动了知识方典。
大礼堂上方的虚空扭曲塌陷。
一本高达数米、散发着浩瀚威压的【禁忌魔典】,在全场的惊呼声中又一次降临于穹顶之下!
罗文指尖一引,魔典扉页自动翻开,上面刻录的元素周期表化作一道星光投影,铺展在了半空中。
一百一十八方格整齐排列,罗文抬手指向那些一直被众人忽略的角落字符,清朗的声音回荡在大礼堂内。
“看到了吗?这就是电子的概率分布情况!”
在场的众人顺着罗文的指向看去,才发现每一个方格内除了元素符号与原子序数外,在右下角的位置,还排布着一串串由数字和字母组成的古怪代码——
1S²、2S²、2p⁶……
“卧槽?!”
巴尔嘴里下意识蹦出一个从罗文那儿学来的词,整个人呆若木鸡的仰着头。
罗文早就将终极答案藏在了元素周期表中,就这么明晃晃地摆在所有巫师的眼皮子底下整整数月!
一旁的洛克张大了嘴巴,之前在整理周期表的时候,他确实留意到过这些奇怪的角标,理所当然地以为那是用来划分电子轨道层数的编号,压根没往“概率”上想!
不等众人从这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来,罗文手指微动,对着半空中的周期表光影轻轻一点。
光影瞬间变幻,排位第一的氢,在虚空中迅速展开了它的内部构造。
最中心是一颗微小的质子,而围绕在它四周的,不再是电子与波纹。
那是一团由无数闪烁微光构成的迷雾。
靠近中心的地方光点十分密集,亮得刺眼。
越往外围,光点便越是稀疏,最终淡化在虚空之中。
罗文面向众人,缓缓说道。“这是1S轨道,我将其称之为球形概率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