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阳新上,沈砚书早早起来装扮,今日妆容淡雅素净,陪着帝王出宫放粮,素雅一点得好。
沈砚书收拾妥当,径直去了承朔殿。
她远远便看到帝王的御辇停在承朔殿的门前,一会儿穿过宫道,再在宫门口换乘马车出宫。
沈砚书冲步辇上的萧昉跪下行礼。
萧昉看着她笑道:“上来!”
沈砚书愣了神,这可是御辇,她一个才人哪里敢登临。
“皇上,这不合规矩,臣妾坐在后面的步辇便是。”
萧昉笑道:“一段儿小路,没那么多规矩,等到了宫城门口换乘便是。”
“上来,”萧昉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沉,眼底却染着笑,压低了声音道,“难不成等朕亲自将你抱上来?”
沈砚书额头渗出汗来,萧昉这人说到做到,若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被萧昉抱上御驾,她以后就真的成了大晋的妖妃了。
她再次行礼后,被萧昉牵着手踏上御辇。
萧昉将她箍在了身边,沈砚书抬眸看去,万丈金芒映照着重重的宫城,壮观巍峨。
她入宫以来第一次坐在这么高的位置上,一时间竟是看痴了。
萧昉将她揽进怀中低声笑道:“这世上最美的景色,只有坐在朕的身边才能看到,砚书,你听懂了吗?”
沈砚书心头惊了一跳,什么叫坐在朕的身边?整个后宫只有皇后才配坐在御辇上,同皇帝并肩。
她不敢想,她满心满眼只想着复仇,那个位置太遥远,远得像天上的金阳。
那个位置光芒万丈,也会烈火焚身。
不多时御辇来到了宫城门口,更大的仪仗侯在那里。
沈砚书忙下了御辇,同萧昉暂且分开。
萧昉上了前面的金辂,沈砚书坐在了后面的钿车。
宫城外的御街早已经净空,清道的骑兵先驰而过,沿街的百姓尽数伏地。
沈砚书从马车的帘子看了过去,天子金辂驾六匹马,在晨光里闪闪发亮。
沈砚书闭了闭眼,晃得眼睛疼。
宫城内,沈才人与帝王并肩坐在御辇上的消息传遍了整座后宫。
瑶光殿,淑妃剧烈地咳嗽着,一股子腥甜顺着喉咙喷了出来。
她忙用帕子按住,身边服侍的大宫女清沅惊呼了一声,忙上前将淑妃扶着。
“娘娘!”
淑妃喘了一口气,低头看向了手里紧紧攥着的帕子,一片鲜红。
“娘娘!娘娘!快来人!传太医!传太医!”
“闭嘴!慌什么?”淑妃喘着气,忍住了撕心裂肺的疼。
她眼神里再没有之前的端庄淑柔,一丝阴狠渗了出来,便是连身边服侍的清沅都心头有些害怕。
这样的淑妃娘娘实在是太陌生了。
淑妃好不容易喘过来一口气,恢复了几分容色缓缓道:“不必宣召太医了,本宫的病怕是难好了。”
清沅眼眶微微发红低声劝慰道:“娘娘且放宽心,这些日子皇上不是将后宫的协理权交给了娘娘,说不定立后也……”
淑妃淡淡扫了一眼清沅,清沅顿时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立后乃国政大事,岂是后宫能随意揣测的。
她缓缓笑了出来,笑容有些凄苦低声道:“协理之权?”
“呵!那空悬的后位就是他手里的胡萝卜,他拿这个吊了本宫许久了。”
“后宫还是太后娘娘作主,一句话本宫便是连出现在帝王身边的机会都没有。”
“沈氏更是放在帝王心尖子上的,她对皇上有救命之恩。”
她眼角的泪落了下来,点着自己的心口笑问道:“那本宫算什么?”
清沅登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感觉再说下去,主子要碎在这瑶光殿里。
淑妃缓缓闭上了眼睛,端庄的脸满是疲惫之色低声道:“那些金饼的来处都清理干净了吗?”
清沅忙压低声音道:“便是沈才人查到了金饼的来处,也绝不会牵扯上娘娘。”
淑妃睁开眼定定看着雕花的窗棂,日影西移,冷森森的斑驳碎影落在了地上。
她深吸了口气,沙哑着声音道:“干净些就好。”
景寿宫里,孟才人跪在了地上,眼睛微微发红,抬眸定定看着温太后。
“姨母,婉仪实在是不懂,为何要让沈氏得这么大的便宜,若是她借此得了民心,岂不是更难对付?”
“今早那沈氏竟然与皇上同乘在御辇之上,这算什么,只有皇后才能有这样的排场,她算个什么东西?”
温太后都懒得看面前跪着的孟婉仪,若不是担着姨母这个名头,还有定国公府连个适龄的能进宫的女子都没有,她才懒得搭理这个蠢货。
原以为她靠着自己的才名,能顺顺利利在宫里头得宠,怀上龙嗣,到时候温家的棋局便是彻底活了。
这些年萧昉那个白眼狼越来越脱离了她的掌控,这样的傀儡她不喜欢。
哪曾想所有的计划都折在了一个叫沈砚书的,倒恭桶的宫女身上。
温太后深吸了一口气冷冷道:“你懂什么,这世上站得越高,摔下来才会越疼。“
孟婉仪顿时愣在了那里,眼底陡然掠过一抹惊喜,下意识道:”姨母,您是不是有什么谋划?“
温太后定定看着她那张雀跃的脸,一阵阵头疼,低头抚额道:“你不必知晓。”
孟婉仪表情有些尴尬,心头却不服气,这便是连做什么都不告诉她了吗?
她纵是再不服气也不敢当面说什么,只得闭嘴。
温太后看着她道:“你当务之急写信给孟家,准备三万贯还有一万石粮食,尽快送到内侍省备案。”
“到时候……呵……天下子民会认识你这个温恭懋德,宅心仁厚的孟才人!”
孟婉仪眸色一闪,忙磕头行礼道:“多谢姨母教诲。”
温太后眉头微微一皱淡淡道:“以后称呼哀家太后,宫里有宫里的规矩。”
孟婉仪顿时脸色微微发白,两只手死死撑着青石地板,心底一阵阵发寒。
到底之前的那些破事儿,尤其是那首藏头诗得罪了姨母,便是与她也生分了。
这边正午时分,沈砚书随同萧昉终于赶到了京城外,她抬眸看去黑压压的人群让人心底一阵阵害怕。
面前的人早已经饿得不成个人样儿,一个个看向她带过来的粮食,像是一头狼。
在极度饥饿下,人会变成兽。
萧昉也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定了定神在重重皇家护卫的保护下站在了临时搭建起的高台上,一会儿便有沈才人组织在这里施粥。
萧昉高声道:“天灾非人力所能御,朕深感痛楚,尔等也莫要惶恐,挺过难处就回乡好好安顿家小。”
“若有人懈怠,克扣赈粮者,朕必严惩,绝不姑息!”
四周顿时爆发出了欢呼声,萧昉走个过场便退后,看了沈砚书一眼。
沈砚书上前也说了几句冠冕堂皇的话,瞧着那些人已经饿得站不稳,便下令打开粮袋,就地熬粥分发。
不想一道道惊呼声传来。
“怎么回事?沈才人带来的是什么玩意儿?”
“我瞧瞧!”
几个宫里当差的宫人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解开袋子,袋子里根本不是粮食而是草皮木屑沙土甚至还混进了毒虫。
四周的灾民等了这么久,居然等到了这个,绝望之下哪里还能压得住。
纷纷朝着沈砚书所在的位置涌了过来,哭喊声,咒骂声,洪水般泼来。
沈砚书眉头狠狠皱了起来,粮食被人调包了,她买的可是新米,最好的新米。
突然身后本来护着沈砚书的一个皇家暗卫,乘机狠狠将沈砚书推下了高台。
沈砚书重重摔在高台下的泥地里,四周几乎要吃人的难民朝着沈砚书踩踏了过来。
“砚书!”萧昉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