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骗我们?为什么?”
“我们都快活不下去了啊!”
“老天爷啊!你睁睁眼吧!”
“都是这个女人,这个该死的女人!”
“这些毒虫和沙土,是要让我们死啊!”
“不活了!大家都不活了!”
“打死她!打死她!”
沈砚书摔得很重,头部着地,整个人登时懵了。
便是三年前那样惊心动魄的宫变,都没有现在这样让她恐惧,头皮发麻。
她想撑着爬起来,腿和手臂都破了皮,鲜血渗了出来。
她想站起来解释,可声音沙哑沉重,被四周铺天盖地的绝望诅咒压着。
沈砚书晓的太后主动提议让她赈灾,定是有什么后招。
她将运送粮食的人,出行护卫的人,甚至连熬粥所用的柴碳都派专人看管。
可她万万没想到萧昉那边的人出了岔子,护在她身边的皇家暗卫可都是萧昉的死士,只有他们能接近那些粮食。
最不该背叛的人,背叛了他们。
温太后的手远远伸进了萧昉的身边,细思极恐。
可太迟了,太迟了。
沈砚书那一瞬心头只剩下了不甘。
复仇的计划才刚刚开始,就要以这样的结局告终了吗?
她若是死了,该怎么见九泉之下的娘亲,告诉娘她也被害死了吗?
她心心念念准备了十年,到头来只是个笑话吗?
不甘心!好不甘心!
污浊的酸臭气息将她团团围住,她的胳膊传来锐利的疼痛,一个枯槁的男子居然一口咬在她的胳膊上。
那个眼神像地狱里来的恶鬼!
“滚开!滚开啊!”沈砚书拔下簪子朝着那人狠狠刺了过去。
“你们疯了吗?是真的要吃人了吗?”
“滚!滚啊!”沈砚书忍痛爬了起来,手中的簪子疯了般地刺了出去。
四周的人越来越多,沈砚书又一个踉跄被人推倒,手中的簪子也不知掉到了哪里,这一次她怕是再也爬不起来。
突然一声怒斥传来,人群深处竟是一道矫健的身影跃起,轻功绝佳,踩着那些流民的肩膀飞跃而来,一脚踹翻两个堵在最前面的流民,堪堪站在沈砚书身前。
他身形高大挺拔,一袭墨色暗纹窄袖锦袍,竹节铁鞭缠腰,青铜饕餮面具覆住上半张脸,下颌未遮,更觉冷冽。
“娘娘!”那人声音沉稳,伸出来的手掌修长有力。
沈砚书愣了一下,面前的这双眼眸感觉只有染过沙场风霜,才那么的清亮锐利。
望过来时,便有千军万马藏于眼底。
沈砚书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情势危急,她没有多想,这是她的救命稻草,她已经顾不得什么外男,宫廷礼仪。
她死死抓住那只手,随即被面前的男子护在身后。
眼前男子解下腰间的铁鞭,手腕一转,鞭风呼啸落下,重重砸向四周。
面对此时的危险情景,鞭子是最好的武器。
刀剑容易刺死人,到时候场面更不可收拾。
唯独鞭子抽打可以逼退人群,为其他皇家护卫救驾创造机会。
果然那人几鞭子下来,四周的流民纷纷捂着脑袋退后,有几个显然是温太后的人貌似还要凑前,想要乘乱杀了沈砚书。
哪曾想被一鞭子抽得头破血流,晕了过去,眼睛都抽瞎了。
饥饿与鞭打,流民还分得清,纷纷哭喊着退后。
萧昉终于松了口气,此时帝王脸上血色全无,白得吓人。
那一瞬,他以为再也见不到活着的沈砚书。
那个陪伴了他十年的女人会变成一堆被人踩碎了的烂肉。
那一刻他承认自己是个懦夫,他没有第一时间冲过去,却被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抢了他本该尽的责任。
“救沈才人!”萧昉嘴里的话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咬出来的。
那些皇家护卫本是护着帝王的,毕竟场面实在是太乱。
一个才人出了岔子无所谓,帝王若是被踩死,他们都得诛九族。
此番眼见着流民被一个神秘男子震开,得了皇命后纷纷冲了过去。
沈砚书面前的男人,转身冲她笑了笑,陡然跃出了人群离去,显然怕人认出身份。
便是萧昉让皇家护卫留下那人,都留不住。
流民实在是太多,若是一个人真的混进人群里,再想找出来堪比大海捞针。
皇家护卫护着沈砚书重新上了高台,沈砚书此时浑身是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她朝着萧昉走了过去,还未来得及说什么,便晕了过去。
“回宫!”萧昉脸色铁青,命人将沈砚书扶进了钿车里。
厚重的城门再一次在仪仗队伍的身后缓缓关了上来,只剩下了城墙另一头的绝望哀嚎。
萧昉回宫的速度很快,眸色冷得让人发颤。
今天的事情将皇家的最后一点颜面也彻底撕了下来。
原本的皇恩浩荡,变成了彻底的笑话。
沈砚书悠悠醒转,耳边传来晚禾和知絮的哭声。
她缓缓挣开了眼,入眼是熟悉的纱帐,随后一颗心安稳了下来。
“主子醒了!快传太医!”
晚禾忙扑了过来,眼睛都哭红了。
“主子!你吓死奴婢了!主子!”
知絮忙端来一盏雪梨蜜水扶着沈砚书坐了起来,沈砚书饮下一盏,这才松了口气。
本来去请太医的怀安此番却表情愤怒疾步走了进来,跪在了沈砚书的面前。
“回娘娘的话,太医院那边……说……”
沈砚书靠在迎枕上,这才发现自己手臂,腿上的伤瞧着不像是太医处理过的,倒是身边的两个丫头用了金疮药简单包扎。
她眉头狠狠皱了起来,看向了面前的怀安:“说!我昏睡的时候,外间发生了什么?”
怀安气得脸都白了,哭诉道:“各宫的人乱嚼舌根子,说娘娘……”
“说下去!不管听到什么难听的话都说出来!”沈砚书眼神锐利。
这一遭,她知道自己大意了,被害惨了。
怀安哭道:“后宫的人都传言说,说娘娘这一次借着赈灾的名头中饱私囊,贪了赈灾的粮,还差点儿逼出民乱。”
“还说娘娘是妖妃,得了皇上宠爱,违背天道,天怒人怨。”
“朝堂上也有人上奏,要皇上处死……处死娘娘!主子,这可如何是好?赈灾怎么赈出这么大的乱子?”
沈砚书眉头皱了起来。
突然外间传来脚步声,不多是王公公带着帝王的诏书走了进来。
他这一次看向沈砚书的视线,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沈才人听旨!”
沈砚书下了床榻,跪在了地上。
王公公高声道:“皇上有旨,沈氏罔顾天恩,私吞赈济灾民官银,戕害黎民,褫去才人封号,贬为庶人,交由掖庭狱收押,听候审问。”
沈砚书抬眸死死盯着王公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