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翠殿一片死寂,所有人都不可思议地看向王公公。
怎么可能啊!
皇上不是最喜欢主子?
即便是因为这一次赈灾的事情让皇家颜面尽失,那也不至于罚得这么重?
况且真相尚未查明,主子平日里做事皇上是知道的,最是谨慎沉稳的一个人,怎么可能换掉赈灾的米用沙土和毒虫代替?
其中定是有人陷害,况且那个时候最接近赈灾米粮的人便是皇上身边的人啊!
不处罚自己身边的人,竟是将自家主子重重责罚,分明就是将这一次的责任全部落在沈才人身上,这样就能保下帝王的伟岸光正吗?
要知道沈才人对皇上可是有救命之恩啊,果然最是无情帝王家。
虽然帝王可能也是权宜之计,到底寒了人心。
沈砚书反而神色淡定从容,只抬眸死死盯着王公公问道:“这是皇上的意思,还是朝堂大臣们的意思,抑或是世家们的意思?”
王公公一愣,都大难临头了,还想这么多。
他淡淡笑道:“娘娘,谁的意思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请沈才人……不,应该是沈姑娘了,移步掖庭狱。”
“主子!主子!”晚禾等人登时大哭了出来,纷纷上前跪在沈砚书的身前,死死护在前面。
“求求王公公了,此件事情一定是有人陷害我家主子!”
“求王公公禀告皇上,我家主子是冤枉的!”
王公公眉头皱了起来,冷冷道:“倒是些忠心的奴才,只是你们主子闹出了这么大的乱子,你们这些奴才也落不到好。”
“来人,封拾翠殿,拾翠殿所有宫人统统送入慎刑司。”
“不可!”沈砚书脸色微变,她知道慎刑司是个什么地方,晚禾这些人根本扛不过去的。
温太后好狠的手段,借着这一次避无可避的局,将她身边的人统统丢进慎刑司严刑逼供,便是还想给她的身上捏造其他的罪名。
这些罪名不需要真假,只要是罪名,能将她彻底打入地狱便是。
沈砚书高声道:“王公公,做事留一线。”
王公公看向沈砚书冰冷的眼神,竟是心头咯噔一下,随即脸上的神色缓和了几分,叹了口气道:“哎,不是咱家不帮你,只是这一次的事情闹到民怨沸反的地步,皇上也为难。”
“来人!带走!”
皇家护卫亲自拿人,沈砚书等人根本无法反抗。
整个拾翠殿里鸡犬不宁,其余各宫各殿大门紧闭,人人自危。
之前还羡慕沈才人的宫嫔们,此番都见识到了什么叫天家无情。
皇上那么宠着爱着的女子,一朝落狱,皇上竟是连面都没有露。
沈砚书被强行推进素锱车,发髻上的珠钗尽数被摘走,华丽的常服也被剥去,只剩一袭白衣裹身,头发散乱披在肩头。
“起驾!往掖庭局!”
牛车缓缓转动木轮,沉闷的轱辘声碾过青石板,不走御道,顺着宫墙侧巷,一直朝着宫城最西处行去。
此时夹道边,镇国公世子燕驰停住了脚步,玄袍被风掀起,像是漠北的苍鹰。
他死死盯着那辆押送罪妇的车,身边的长随低声道:“世子爷,那车里的是沈才人,皇上这是担心压不住民怨拿沈才人祭刀了。”
“外面闹得实在是太大,皇家尊严丝毫不剩,上百个太学院的学子齐刷刷跪在宫城门口血书,求皇上惩处妖妃沈氏。”
燕驰眉头皱了起来缓缓道:“父亲手令,不惜一切代价救出沈氏!”
长随离锋表情有些古怪,忙低了头不敢看自家世子爷。
自家家主国公爷实在是个痴情种,二十多年前爱慕沈太傅的独女沈若蘅,当年为了给沈若蘅在诗词会上助威,冬季将整条街的枯黄柳枝都用丝绸缠了各色丝绸花卉。
沈若蘅却觉得他是个糙汉,只知道舞枪弄棒,性子实在是合不来。
后来沈若蘅遇到了孟存义那个青年文生,又是沈太傅的门生,便嫁给了孟存义。
国公爷的一切都成了个笑话,远走边地,将满腔的怒火尽数发泄到了敌人的身上,竟是屡次立下赫赫战功一路成为大将军,甚至还受封。
国公爷一直很克制,平生发狂只有三次,一次是沈家被满门抄斩,回京直面先帝,差点儿被先帝拉出去砍了。
第二次是得知沈若蘅被贼匪害死,他亲自回来就是为了抓几个蟊贼,将那些人一个个抓住活剥了皮,吊在了山头上。
第三次便是先帝几个皇子宫变,他带着军队回京大杀四方。
可这些日子却一直让人罩着后宫里的一个小宫女,那小宫女如今成了沈才人。
国公爷更是让自己的亲儿子回京,就是为了护着沈才人。
难不成沈才人真的是国公爷的私生女?
离锋抬起头小心翼翼看向了世子爷,当真替世子爷憋屈。
燕驰眸色微微沉了几分,心头何尝不难受。
他的娘亲是父亲身边的副将,与父亲并肩立下赫赫战功,一路默默扶持。
当年沈若蘅成亲,父亲醉酒与母亲有了肌肤之亲,父亲便娶了母亲。
二人成婚后也算是过得平稳,母亲明白父亲心头一直藏着个人,还是个死人。
活人是争不过死人的。
偏偏这一遭又出来个沈才人,也不知道父亲到底想干什么,只说是故人之女。
燕驰深吸了一口气,顿时明白那个故人之女是谁了。
老家伙欠下的情债,他来还,想想就憋屈。
可若是真的让沈才人死在了掖庭狱,他回去能被父亲剥层皮下来。
燕驰吸了口气抬眸看向宫城的檐角,眼神微微沉了下来,啧了一声。
“麻烦!”
沈砚书被带进了掖庭狱关押候审,掖庭狱的屋舍低矮狭小,木门落了铁锁,只有一个小窗通风。
她被女官重重推进了狱中,一个踉跄摔倒在地,地上脏污的草堆里惊出几只老鼠。
沈砚书忙靠在了墙壁边,缓缓闭上了眼。
当务之急的活着,从这里活着出去。
沈砚书被关了一天一夜,之前摔下高台时身上的伤口因为没有药渐渐化脓。
疼到了极致,反而不那么疼了。
沈砚书咬着牙撑着,刚进宫的时候偷吃的东西给萧昉,差点儿被御膳房的嬷嬷打断了腿,至今腿上还留着疤。
这一遭是萧昉亲自将她送进了这里。
门口处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随即狱门打开,两个凶神恶煞的宦官站在她面前冷冷道:“提审!”
沈砚书抬眸死死盯着那两人,为首的一个冷哼了一声,粗暴地掐住沈砚书的手臂将她拽了起来,朝着外面拖去。
“还以为自己是金尊玉贵的娘娘呢?能不能过得了今晚的刑,都说不定呢!”
“乱葬岗呆着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