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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之源?”
林夜把刚刚的文件捡起来,稍微侧过纸张,借着窗外照进来的光线仔细看了几眼。
上面确确实实写着【生命之源项目——第一阶段稳定化研究报告】,后面还跟着永生研究所内部的项目编号、审批日期与负责小组。
生命之源是什么玩意?
他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林夜想到这里,很快又觉得哪里不对。
他直接走到旁边那排资料柜前,将已经积灰多年的抽屉一个接一个拉开。
大量文件夹被他随手抱出来堆到桌面,他抓起最上面几份便挨个查看封面。
【生命之源项目——人体衰败组织逆向活化实验记录。】
【生命之源项目——先天性器官缺损修复阶段报告。】
【生命之源项目——第四期志愿者长期生命指标跟踪记录。】
他又走到另一排柜子前,把里面的档案全部抽出来,结果依旧一样。
几十份、上百份研究文件,从最早期的基础细胞实验到后来的临床测试,标题无一例外,全都挂在“生命之源”项目下面。
“研究的不是尼奥怖拉斯吗?”
林夜黑人问号脸都快出来了。
他把几份资料并排摊在桌上,眉头一点点拧了起来:“难不成生命之源是祂的尊名?”
话才出口,他自己都觉得离谱,目光顺着门口望向走廊角落。
几块拳头大小的粉红肉团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墙缝里挤了出来,肉块上睁着几双水汪汪的大眼睛。
此刻正挤在一起,好奇地看着这个闯进研究所以后到处翻箱倒柜的家伙。
林夜与那几双眼睛对视了两秒。
“尊名个屁。”
尼奥怖拉斯连序列都没有,更别说权柄了,哪来的尊名。
林夜懒得搭理它们,重新坐回桌边。
既然标题看不懂,那就看内容。
他这一次认真了许多,甚至专门从桌上挑出几份字最少、图最多的报告,从第一页开始慢慢往后翻。
专业内容依旧看得他脑仁疼,可剩下那一小点点能够看懂的部分,已经让林夜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奇怪。
这项目好像真是在救人。
最早期的实验方向很简单,就是减缓衰老。
再往后,研究逐渐转向器官修复,让已经因为疾病坏死的组织重新恢复活性。
还有一部分项目针对先天残疾与神经损伤,希望让人体依靠自身重新长出缺失结构,而不是长期依赖收容物、异能或者昂贵的人工器官。
甚至连临床实验报告里,也没有出现林夜预想中那些拿活人往死里折腾的内容。
某项针对恶性血液疾病的试验,一共招募了二十三名志愿者,所有人都是现有治疗手段已经失效的晚期患者。
所有实验前面都附着风险说明、患者签名、家属确认与随时终止实验的权利,甚至还有专门的心理评估记录。
林夜翻到一份志愿者声明,忍不住来回看了两遍。
【本人已明确知晓实验可能导致器官衰竭、异常增殖、神经损伤及其他未知风险。】
【本人确认未受到金钱、权力及任何形式强迫,可于实验任何阶段无条件退出。】
后面甚至还有研究员留下的一行批注。
【受试者出现明显焦虑,建议延后一周,不得在精神状态不稳定情况下进行实验。】
林夜看着那行字,脸上的狐疑越来越重。
“这么讲人权的吗?”
这跟白石镇那帮杂种完全是两个画风。
永生研究所目前留下的资料里,实验对象居然全是自愿报名。
费用由研究所承担。
出现后遗症提供终身治疗。
受试者可以随时退出。
项目如果出现超出预测的风险,甚至会主动暂停。
这些东西实在太正规了。
正规到他一时间都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
如果没有外面那几坨肉的话。
林夜慢慢把手里的报告放下,又侧过脸看向墙角。
那几块尼奥怖拉斯分裂体还没走,几只眼睛无辜地从文件柜顶端探出来,像是在好奇林夜究竟为什么翻了这么久还不离开。
双方再次对视。
林夜伸手指了指它。
“就你最破坏气氛。”
肉块眨眼。
他把文件往桌面上一扔,决定再看看这里还留下了其他什么。
这一次,他没有像最开始那样只是粗略扫一圈便向下走,而是从地下第一层重新开始,一间一间查看。
第一层主要进行基础生命研究。
林夜甚至专门查看了几间储存区,没找到任何用来限制活人的锁链、牢笼或者超凡封印。
地下第二层则已经进入临床区域。
走廊左右分布着几间已经废弃的手术室,病房规模很大,却和正常医院没有多少区别。
每间房里都有床、监护设备、独立卫生区域,甚至还有供长期住院患者使用的书架与娱乐设施。
林夜站在其中一间双人病房门口,看了很久。
房间墙面还贴着一张已经褪色的儿童画。
画上是两个火柴人牵着手,头顶画着一棵大树,旁边歪歪扭扭写着一句“等爸爸好了我们回家”。
床头柜里还留着一份患者档案。
那是一名三十八岁的矿场工人,因为长期接触污染矿物导致全身多个器官逐渐衰竭,在接受生命之源项目治疗以前,医生预计最多还能活四个月。
实验后的第二年,他的器官功能恢复到了正常人的百分之六十三。
第三年,百分之七十一。
最后一份记录上写着患者已经能够在辅助设备帮助下自行行走。
档案后面依旧附着完整的自愿声明。
林夜看完以后,半晌才把资料塞回原位。
“越来越邪门了。”
这里简直正的发邪。
这跟他了解的东西完全不一样啊。
眼前这些人留下的痕迹,怎么看都只是在研究一种真正能够治病救人的技术。
地下第三层仍旧延续着同样的方向,只是实验等级明显提高,开始出现大量重度患者和高风险适应性实验。
林夜依旧找到了完整的授权书、终止记录以及失败患者的后续治疗安排。
甚至某些患者自己强烈要求继续下一阶段实验,研究所反而以身体状况不达标为理由强制停止。
进入第四层以后,环境开始明显发生变化。
最开始只是几辆医疗推车歪倒在走廊边缘,一些文件和药瓶掉在地上,看起来像工作人员离开时走得有些匆忙。
林夜一开始还没太在意,可向前走出几十米后,脚步便渐渐慢了下来。
一面玻璃墙已经完全碎裂,附近几张桌椅被胡乱推到走廊中央,组成一道相当简陋的障碍。
墙壁上留下十几个深浅不同的撞击坑,靠近天花板的位置还有明显的高温灼烧痕迹。
这里有人激烈抵抗过。
第五层的情况已经彻底乱了。
紧急照明灯一盏接着一盏破碎,墙上遍布异能造成的烧灼、冻结与切割痕迹。
几扇厚重隔离门全部处于紧急关闭状态,其中一扇从中央向外鼓起一大片,像有什么东西曾经在另一边连续撞击。
林夜从那些东西中间慢慢走过,越看越沉默。
整条走廊上没有任何干涸的鲜血残肢等有机物,所有属于生命的痕迹全部消失得干干净净。
尼奥怖拉斯不会浪费食物。
它吃得太干净了。
林夜抬头看了看前方那道已经变形的隔离门,脑海中几乎能够拼出当年发生过的画面。
研究所深处突然出现异常。
最开始的人试图封锁。
隔离门被关闭。
可是这不对啊。
他可以确定自己的记忆没有被影响,但是这里的违和感给自己的感觉太奇怪了。
项目名称不对,实验方向不对,那群研究人员留下来的痕迹也不对。
按照他过去从《深渊回响》里了解到的版本。
永生研究所就是制造尼奥怖拉斯的地方,那群走火入魔的疯子甚至主动成为了尼奥怖拉斯的养料。
可这里残存下来的东西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林夜并没有发现任何用于大规模囚禁实验体的区域。
那些所谓“生命之源”的临床实验一项项都有完整审批、风险说明与志愿者声明。
到了后面,研究所似乎确实发生过巨大灾难。
这里的人逃过,也反抗过。
而且反抗得相当激烈。
林夜喃喃自语道,“总不能整个游戏从背景设定开始就在胡说八道吧?”
身后墙角一团尼奥怖拉斯分裂体缓慢蠕动了几下,几只眼睛从血肉表面挤出来,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林夜回头和它对视一眼,顿时没好气地抬了抬下巴:“没问你。看什么看。”
他也懒得再浪费时间,转身继续向下。
越往下,尼奥怖拉斯分裂体的数量就越多。
最开始还只是墙缝和通风口附近偶尔能够看见一两块,到了通往地下第八层的楼梯附近,几乎每隔十几米便能发现一团。
林夜倒也不在意。
只要自己不动用异能收容物,这些东西对他的兴趣有限。何况以他现在的情况,就算真有几团不长眼的扑上来,绝对也啃不动自己。
地下第八层的大门已经坏了。
林夜踩过断裂门体进入其中,刚刚跨过门槛,头顶忽然传来几声轻响。
啪。
啪。
几盏早已熄灭不知道多少年的顶灯依次亮起。
大厅左侧大半区域依旧沉在黑暗中,只有靠近中央与入口的几排照明设备勉强工作。
灯光一片接着一片亮起,逐渐将这个埋藏在地下不知道多少年的巨大房间从黑暗中剥离出来。
林夜的脚步也随之慢了下来。
这里大得惊人。
第八层已经没有前几层那种实验室布局,而是一整座贯通的巨型实验大厅。
四周墙壁足有数十米高,大量大型设备沿着边缘环形排列,粗大的管道从墙体内部延伸出来,一直汇聚向大厅最中央。
而那里,立着一座近乎贯穿上下两层空间的巨大透明培养装置。
说是容器都已经有些勉强。
那东西更像一根被竖立起来的透明高塔,直径至少超过十米,原本应该储存在内部的培养液早已经全部流失,只剩下玻璃内壁上一道道干涸痕迹。
靠近下方的位置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口,裂痕从底部一直延伸到十几米高,最中央甚至缺失了一整块透明外壁。
林夜站在入口处,盯着那座破损培养柱看了好一会儿。
“这就是当年装那玩意的地方?”
可如果当年尼奥怖拉斯就是从这里出来的,问题反而更多了。
培养柱周围的破坏痕迹实在太明显,操作平台整个掀翻,一侧防护墙被撞塌,地面上到处散落着研究设备和工具。
这跟他记忆中那场所谓“自愿吞噬”完全对不上。
林夜越看,眉头皱得越深。
他沿着操作平台向前走,这里同样没有尸体,也没有血迹,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早就已经被吃完了。
就在他靠近培养柱底部时,一阵极轻的电流声忽然从前方传来。
滋。
林夜立刻停下。
培养柱正下方,一台半嵌入操作平台的显示屏忽然自行亮起。
屏幕最开始只有大片雪花。
几秒之后,雪花慢慢稳定下来。
画面出现。
林夜眼睛微微眯起。
录像里的背景就是这座大厅,只是和现在相比,那时候显然更加干净整洁。
灯光明亮,地面干净,中央那根巨大培养柱也完好无损。
紧接着,一个女孩从画面边缘小跑进来。
年纪看起来最多二十多岁,圆圆的脸,眼睛很大,给人一种十分亲切的感觉。
她穿着一件略显宽松的白色研究服,乌黑长发简单扎成马尾,大概因为刚刚一路跑过来,额前还有几缕碎发乱糟糟翘着。
女孩跑到镜头前先扶着膝盖喘了两口气,然后抬头一看屏幕里的自己,顿时露出嫌弃的表情:“哎呀,怎么已经开始录了?等一下等一下,我头发都没弄。”
她连忙抬手压了压额前几根头发,可越压越乱,最后干脆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笔,把其中一缕头发往耳朵后面别了别。
镜头外似乎有人说了句什么。
女孩立刻转头瞪过去,脸上凶狠却一点威慑力都没有:“你还笑?不是你刚才跑到三楼喊我说设备坏了吗,我一路冲下来才发现你们只是不会开录像。”
“我告诉你,这段要是以后被很多人看见,我丢脸的账全算你头上。”
远处传来几个人的笑声。
女孩自己忍了两秒,也没绷住,跟着笑了起来。
“行吧行吧,不重录了,反正都这样了。”她重新转回镜头前,先朝画面挥了挥手,笑容一下变得灿烂起来。
“你好呀!”
她停顿了一下,伸手轻轻拍了拍胸口的身份牌。
“我是林茵。”
“这是我们留给后来人的一段小记录。”
女孩笑着朝镜头眨了一下眼。
“欢迎来到永生研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