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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世界上现在应该已经没有多少人会因为器官衰竭、先天缺损这些事情绝望了吧。”
说出这句话时,她脸上的笑容明显柔和下来。
那并非研究人员谈论成果时的自豪骄傲,更像是真的在想象许多年以后,那些本该发生在普通人身上的变化。
“应该也不用有人躺在医院里等几年,等一颗不知道能不能等到的心脏。”
“坏掉的器官能够重新长好,断掉的神经能够再次连接,失去的肢体也有机会恢复。”
林茵越说眼睛越亮,双手也跟着比划起来:“以前医生告诉病人‘已经没有治疗手段了’,到了你们那个时代,可能就只剩一句‘住院吧,大概一个月’。”
她说着说着,自己先露出一个很满足的笑:“如果这些都已经变成常识,那我们当初应该算干得还不错。”
镜头外有人提醒了一句,说她这话听起来像项目已经成功很多年了。
林茵立刻转头反驳:“都到最后一步了,还不许我提前高兴一下?”
她很快又看回镜头,抬手指了指自己:“对了,忘记解释为什么要录这个。其实平时没人会闲得专门给研究项目拍这种东西。”
“主要是因为今天很特殊。”
“生命之源的最后一轮验证已经结束,现在只剩整个项目最后一个步骤。”
“只要这一步成功,生命之源就算彻底完成了。”
林茵想到这里,自己先乐了起来,抬手指了指镜头:“所以我们商量了一下,这种大事怎么也得留段影像。”
“万一生命之源真成了,我这段录像以后说不定还得进教材呢。”
她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连忙站直了些,“所以我赶紧录个VCR,把名人素材先留好,省得以后出名了还要专门回来补拍。”
“以后有人看到这里,至少还能知道,我们这群人其实也没多伟大。该熬夜照样熬夜,该吵架照样吵架,实验失败以后照样坐地上骂娘。”
她说完还朝旁边看了一眼,大概想起了什么,忍不住自己笑了两声,随后才重新站好。
“好了,不说这些。既然是给后来人看的,总得把生命之源到底是什么讲清楚。”
林茵抬起一根手指:“先说最重要的一点。生命之源不是什么喝下去就能永生的药,也不是哪位高序列异能者留下来的能力。”
“它想做的事情,其实一直都只有一个。”
她转过身,从旁边拿过一块小型电子板,在上面画出人体轮廓:“让人体重新拥有把自己修复完整的能力。”
“人的身体本来就会修复自己,可这种修复有极限。”
“损伤太严重、组织彻底坏死、神经被完全切断,身体自己就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修了。”
“生命之源做的,就是想办法把这个极限往后推。”
她指尖在屏幕上点了几下,人体图旁边立刻浮现出大量细胞与组织结构。
“让已经失去活性的组织重新恢复,让身体知道这里原本应该长什么,再按照正确结构一点点修回来。”
“听上去好像挺简单,对吧?”林茵说完自己都笑了,“实际上光是怎么让细胞多长一点,又不长成一团乱七八糟的东西,我们就研究了很多年。”
“生命活性太低,修不好。太高,细胞就会疯狂增殖。骨骼、血管、肌肉和神经恢复速度不同,也会直接让修复失败。”
她一边解释,一边把几种结构逐层叠在一起:“所以困难的地方,是怎么让它按照原来的样子,准确、稳定地长回来。”
“这也是异能者为什么会大量参与这个项目。”
“所以我们花了很长时间,把这些能力一点点拆开研究。”
“我们的目标,是把只有少数异能者能够做到的事情,变成所有医院都能够使用的技术。”
林茵说到这里,手掌轻轻向两侧摊开:“以后一个普通人生病,不需要先去查全世界哪个城市有对应异能者,也不用承担一次治疗就足够普通家庭倾家荡产的费用。”
“只要有医生、有设备、有生命之源,他就能够接受治疗。”
镜头中的实验大厅依旧忙碌,远处不断有人核对数据。林茵回头看了那些人一眼,神情显得十分骄傲。
然后她像是忽然觉得只让自己占着镜头有点不厚道,便朝旁边招了招手:“都躲什么呀,来都来了,至少露个脸。”
远处几个人立刻低下头,装出一副突然忙得不可开交的样子。
林茵看得直乐:“刚才没开录像的时候,一个个恨不得站我前面,现在镜头亮了全成社恐了?”
话音刚落,一张男人的脸忽然从画面右侧探了进来。
他几乎贴到了镜头前,还一本正经地整理了一下衣领:“谁说没人愿意?来,给我拍帅一点。”
林茵被吓得向旁边缩了一步,抬手便把那张脸往外推:“你能不能正常一点?镜头都快让你脑门挡完了!”
男人被推开也不生气,反而主动朝镜头挥了挥手:“大家好,我就是这个项目里那个最不可或缺、最任劳任怨、最被所有人低估的——”
“设备维护组组长,周启。”
林茵直接替他把后半句话截断,又笑眯眯补充,“主要工作是设备坏了以后说‘不是我的问题’,修好了以后说‘果然还得靠我’。”
周启脸上的笑容顿时垮下来:“你介绍就介绍,能不能别夹带私人恩怨?我什么时候说过不是我的问题?”
另一个年轻女人抱着数据板走了过来,经过周启身边时还故意往旁边让了半步:“离我远点,万一以后历史资料把我们截在一张图里,我怕后人误会我跟你一组。”
周启瞪着她:“许晴!”
许晴站到林茵另一侧,朝镜头十分自然地挥手,“大家好,我叫许晴,负责生命之源的长期稳定性监测。”
林茵点头补充:“这个可以重点介绍一下。我们做出东西只是第一步,能不能稳定用、长期用,会不会今天治好明天又出问题,很多数据都是她们在盯。”
许晴听得十分满意,正准备点头,林茵忽然又道:“缺点就是脾气大。数据只要差一点,她能半夜两点把整个组的人从床上薅起来开会。”
“那叫负责。”
许晴拿数据板轻轻撞了她一下,“也不知道是谁上次三点给我打电话,说有个数越想越不对,让我赶紧起来看看。”
林茵立即看向别处:“谁啊?我怎么不记得了。”
周启这时见缝插针,又从旁边探进画面:“还有我呢?设备组这么大一个活人,你打算直接跳过去?”
林茵嫌弃地把他往外推了推:“周启,设备维护组负责人。特点是设备没坏的时候到处晃,设备一坏就突然变得特别忙。”
周启当场不服,许晴却在旁边笑出了声。周围几名研究员也跟着起哄,原本郑重的录像顿时变成了项目组互相揭短。
林茵被他们吵得没办法,只能朝镜头摆了摆手:“反正你们以后记住,我们就是这么一群人。谁也没比谁正经多少。”
她正准备继续说,实验大厅另一端忽然有人高声提醒:“最终流程准备完成!”
刚才还在说笑的人几乎同时停了下来。
林茵脸上的笑意也迅速收敛。
周启转身跑向设备区,许晴低头确认数据,其余研究员纷纷回到自己的位置。
镜头没有关闭。
林茵伸手扶住支架,将画面缓缓转向大厅中央:“差不多了。前面说了那么多,其实真正重要的,就是接下来这一刻。”
巨大的实验大厅迅速安静下来。
散布在大厅里的研究人员全部站了起来。有人手里还攥着数据板,有人保持着刚才核对参数的姿势。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同一个地方。
大厅中央,一团奶黄色的光正在缓缓亮起。
它最开始只有薄薄一层,如同清晨从窗外落进来的第一缕阳光,随后一点点变得明亮,柔和的光线沿着透明装置向四周铺开。
那道光没有任何刺眼的感觉。
它温暖、安静,将所有人的脸都映上一层柔和浅金。
林茵站在镜头后方,一只手仍扶着支架,另一只手却已经死死攥住了自己的白大褂。
刚才还最能说的人,此刻反而一个字都没有。
周启也不闹了。
他站在旁边,盯着那片越来越稳定的奶黄色光芒,嘴唇动了好几次,最后只低声问了一句:“稳了吗?”
许晴低头飞快确认数据。
她平时任何一点波动都能挑出问题,这次却看了足足几遍,像是不敢太早相信这个结果。
随后,她猛地抬起头。
“稳了。”
许晴眼圈已经有些发红,她用力拍了一下数据板,提高声音又重复了一遍:“全稳定了!所有参数都在范围内!”
安静只维持了一瞬间。
下一秒,整个大厅彻底炸了。
“成功了!”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喊出声,紧接着几十道声音同时响起。有人直接把手里的记录板扔上半空,有人抱住旁边的人疯狂摇晃,还有人原地跳了起来。
周启一把抱住距离最近的同事,兴奋得都破音了:“成了!真他妈成了!老子这么多年没白熬!”
许晴已经捂住了脸,肩膀却因为笑得太厉害不断发抖。林茵冲过去一把抱住她,两个人挤在一起,谁也说不清究竟是在笑还是想哭。
越来越多人从各个操作区冲了过来。
有人举着拳头大喊,有人干脆抱成一团,还有人靠着设备坐到地上,仰着头笑了半天,最后抬手擦掉眼角的水。
林茵终于想起还在录像。
她赶紧从人群里挤出来,一路小跑到镜头前,头发已经乱得不像样,白大褂也被刚才不知道谁扯歪了一边。
可她这次完全没有整理。
林茵双手撑着膝盖喘了两口气,又猛地抬头看向镜头。
她笑得眼睛发红,抬起手用力指向身后。
“看见了吗?”
林茵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对着镜头喊了出来。
“生命之源成功了!”
林夜站在屏幕前,盯着录像里彻底沸腾的实验大厅,整个人都是懵的。
“成了?”他凑近屏幕,又像怕自己听错似的重复了一遍,“这就成了?”
录像里欢呼声还在继续,奶黄色光芒稳定得不能再稳定,怎么看都不像下一秒会冒出什么失控怪物。
林夜脸上的疑惑越来越浓。他原本都已经做好准备,看生命之源突然暴走,再一路变成尼奥怖拉斯。
结果没有。
实验成功,数据正常,研究人员高兴得满大厅乱窜,连半点事故的影子都没有。
“不是,你们都成了,那尼奥怖拉斯哪来的啊?”
林夜扭头看了眼墙缝里挤着的几团粉色肉块,脑门上几乎挂满问号。
林夜重新看向屏幕,眉头却越皱越紧。难道事故并没有发生在生命之源完成的时候?
录像中,林茵也已经从激动中稍稍缓过来。她被不知道谁抱着转了一圈,落地时头发彻底散开,整个人笑得脸都红了。
她重新凑到镜头前,扶着支架喘了几口气,身后依旧是此起彼伏的欢呼声。
“我刚才是不是特别丢人?”林茵抹了一下眼角,自己先笑了,“算了,丢就丢吧,这段不许删,我以后还要留着给别人看。”
可就在下一秒。
画面忽然黑了一下。
林夜眼神顿时一凝。
屏幕很快重新亮起,林茵仍站在原来的位置,身后的研究员也还在庆祝,仿佛刚才只是设备短暂故障。
紧接着,画面中央骤然横着撕开一道黑线。
滋——
刺耳的电流杂音从中炸开,林茵的身体被黑线拦腰切断,上半身向右错开了一截,下半身却还停留在原处。
下一帧恢复正常。
再下一帧,所有人的位置突然改变。
刚才还抱在一起庆祝的几个人凭空出现在大厅另一端,林茵明明站在镜头前,画面右侧却又同时闪过一个背对镜头的林茵。
录像开始疯狂跳帧。
重影、错位、黑白噪点不断覆盖屏幕,前一秒还是奶黄色光芒照亮的大厅,下一秒便只剩一片模糊色块。
滋啦——!
画面彻底黑了。
林夜没有出声,只死死盯着屏幕。
几秒后。
显示器再次亮起。
林夜的瞳孔猛然收缩。
林茵还站在那里。
可她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
那张原本圆润年轻的脸上,此刻密密麻麻长满了一只又一只眼睛。额头、脸颊、下巴,甚至眼角附近,都挤着不断转动的瞳孔。
她整个人都在发抖,惊恐地望着镜头。
下一刻,林茵近乎崩溃地嘶吼出声。
“我们被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