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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逃婚(6K)

    第二天一早,若雪便被母亲叫了起来。

    院子里已经摆好了几匹新买回来的布料,母亲正坐在桌边挑选花色,旁边还放着几件尚未完工的衣裳。

    见她出来,母亲招了招手。

    “快过来看看,这几匹布你喜欢哪一种?昨天不是说想要一件浅青色的吗?我特意让人留意了一下,今天刚好送过来。”

    若雪走过去看了一眼,随手摸了摸布料,心思却有些不在上面。

    “娘,这些都挺好看的。”

    “那你自己挑一匹,回头让裁缝过来量量尺寸。”

    母亲笑着说道:“还有首饰,你昨天不是说不想挑吗?今天再想想,姑娘家出嫁,总得有几件像样的首饰。”

    听见出嫁两个字,若雪又有些发愁。

    她昨天回家以后,脑子里一直想着那个叫陈凡的少年,以及他最后说的那句话。

    世界辣么大,你应该去看看!

    说实话,她还真有些心动。

    可外面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子,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从小生活在青石镇,偶尔跟着父亲去一趟县城,已经算是难得的出门经历了。

    至于更远的地方,她连想都不敢多想。

    “娘,我想出去玩一段时间。”

    母亲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抬头看她。

    “又说这个?你这丫头怎么还没打消念头?等以后嫁过去,想出去走走也不是不行,人家家里也有商铺,往后跟着商队去县城,总能有机会。”

    “那不一样。”

    若雪小声嘀咕了一句。

    “有什么不一样?你这孩子,怎么还跟娘较上劲了?”

    母亲倒也没生气,只当她还没适应即将出嫁的事情,伸手替她整理了一下衣领。

    “行了,先把这些布料挑好,其他事情以后再说。”

    若雪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能说出什么。

    她看着桌上那些准备给自己做嫁衣的布料,忽然觉得有些闷,随便找了个借口,便出了家门。

    她想再去镇口看看。

    说不定那个叫陈凡的少年还没走呢。

    ……

    青石镇口的茶棚里,今天依旧有不少外乡人。

    若雪刚走过去,便看见了昨天那个熟悉的身影。

    陈凡正坐在茶棚边缘的一张木桌旁,面前摊着一张地图,手里还拿着半块刚买来的糕点,一边吃一边研究一边拍桌子骂些听不懂的话。

    他看起来倒是挺悠闲,似乎一点也不着急赶路。

    若雪走到桌边,低头看了眼地图。

    “你今天又在研究什么?”

    陈凡抬起头,见是她,随手把糕点放下说道:

    “哟,若雪姑娘,昨天聊得挺开心,今天又来找我了?”

    “谁找你了?我只是路过。”

    “行行行,路过就路过。”陈凡也不跟她争辩,指了指旁边的空位,“坐啊,站着多累。”

    若雪拉开椅子坐下,目光落在那张地图上。

    “你昨天说要带我出去看看,还算数吗?”

    “当然算数啊!”

    陈凡回答得十分干脆:“我本来就打算到处走走,你要是愿意,咱们正好结伴。”

    “那你准备带我去哪儿?”

    “先去附近的县城看看呗。”

    “然后呢?”

    “然后再往远处走。”

    若雪等了一会儿,发现他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忍不住问道:“再往远处是哪儿?”

    陈凡想了想:“这我哪知道?到了县城再说呗。”

    若雪看着他,半天没接话。

    她昨天还觉得这个少年挺有意思,没想到一谈到正事,居然连自己要去哪里都不知道。

    “你就没有提前想好要去的地方吗?”

    “没有啊。”

    “那你出门以后准备做什么?”

    “看看风景,逛逛城池,遇到有意思的事情就去凑个热闹呗。”

    陈凡说得十分自然,仿佛这已经是一个非常周全的计划。

    若雪忍不住提醒他:“出门可不是在镇上逛街,路上要吃饭,要住店,还得准备盘缠。要是遇到危险怎么办?总不能走到哪里算哪里吧?”

    陈凡听得直点头,反问道:

    “有道理,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若雪一愣:

    “我在问你呢!”

    “我知道啊,所以才问你怎么办。”

    “……”

    若雪忽然有些后悔过来。

    这家伙昨天还说得头头是道,今天一谈正事,倒是把所有问题都推给她了。

    陈凡看她不说话,笑着把地图往她面前推了推。

    “你不是熟悉附近的地方吗?正好帮我看看,咱们先去哪儿比较好。”

    若雪拿起地图,仔细辨认了一会儿。

    “从青石镇出去,往东走可以到临县,那里有不少商队往来。再往南走,路上会经过几座城池,不过距离更远一些。如果想去更大的地方,最好先到临县,找一支往南走的商队同行。”

    她指着地图上的几条道路,一一说了自己的想法。

    陈凡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点头。

    “行,那就先去临县。”

    若雪有些意外:“你这么快就决定了?”

    “这不是你说那里有商队吗?正好可以打听一下其他地方的情况。”

    陈凡拿起糕点又咬了一口,补充道:“而且有你这个本地通在,路上肯定省事不少。”

    “谁是本地通?”

    “你啊,连附近哪条路有野兽都知道,不是本地通是什么?”

    “那你呢?你准备负责什么?”

    “我负责解决困难。”

    若雪看着他:“你刚才连去哪儿都不知道。”

    “那是路线问题,路线你来定,困难我来解决,这不就分工明确了吗?”

    若雪被他这套说法弄得有些哭笑不得,又发现自己竟然真的开始跟着这个少年讨论出门的事情了。

    “可是,我就算想出去,也不能一直在外面乱跑吧?总得有个目标才行。”

    陈凡把地图重新铺平,随口问道:“那你觉得,什么才算目标?”

    “比如去一座很大的城池,看看那里是什么样子,或者去一些从来没去过的地方。”

    “那到了呢?”

    “到了以后再找下一个地方。”

    “那不就行了?”

    若雪摇了摇头:“你还是没明白我的意思。总得有个最后想去的地方吧?要不然一直在路上走,走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陈凡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

    “若雪,你是不是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

    “哪里复杂了?”

    “你昨天不是说想出去看看吗?那咱们就先出去看看呗。至于最后去哪儿,等走到那时候再决定不就好了?”

    若雪觉得他说得有些道理,却还是忍不住追问。

    “如果走了很远,最后发现外面的世界也没什么特别的呢?”

    “那就换个地方。”

    “如果换了很多地方,还是没找到喜欢的地方呢?”

    “那就继续找啊。”

    “你怎么知道一定能找到?”

    陈凡被她问笑了:“我又没说一定能找到,不过你连青石镇都没出去过几次,怎么就知道外面的世界没有你喜欢的地方?”

    若雪一时语塞。

    陈凡伸手指了指地图上的几个城池。

    “你看,这上面画了这么多地方,有些比青石镇大得多,有些甚至连名字都没听过。

    你要是一直待在这里,永远也只能听别人讲。

    等真走出去以后,说不定你会喜欢某座城,喜欢那里的风景,也可能遇到一些以前从来没见过的人。”

    “到时候,你想多住几天就多住几天,觉得没意思了,再去下一个地方。要是走累了,想回家了,也可以回来啊。”

    若雪低头看着地图。

    她其实一直都有这种想法。

    只是过去每次提起,父母都会告诉她,等以后嫁了人,自然有机会出去看看。

    可她想要的并非只是跟着别人走一趟商路。

    她想自己决定去哪里,想知道外面的世界究竟有多大,也想看看自己能不能在那些陌生的地方找到喜欢的生活。

    “可如果最后什么都没找到呢?”

    “那也不算白走啊!”

    陈凡这次没有急着回答,想了一会儿说道:“你一路上看过的风景,遇到的人,经历的事情,不都是自己的经历吗?

    难道非得到了某个地方,做成了某件事情,这趟出门才算有意义?”

    若雪抬起头。

    陈凡重新拿起了那块糕点,边吃边含糊不清地说:

    “你现在连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就想着一定要找到一个终点。

    那万一走到半路,发现还有更有意思的地方呢?难道还要因为原来定好的目标,非得绕过去?”

    “这……”

    “我觉得没必要。咱们又不是赶着去参加什么宴席,路上遇到好玩的事情就去看看,遇到喜欢的地方就多待几天。说不定走着走着,你就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了。”

    若雪听得有些入神。

    她忽然发现,自己一直以来似乎都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等年纪再大一些,等父母同意,等以后有机会,等自己想好要去哪里。

    可这些等待似乎永远没有尽头。

    她甚至连自己究竟想过什么样的生活都还不知道,又怎么可能提前决定人生的终点?

    陈凡见她不再反驳,笑着说道:“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我说得挺有道理?”

    若雪回过神来,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你刚才说了那么多,最后还不是想让我给你带路?”

    “这有什么关系?你负责带路,我负责陪你看世界,咱们两个配合得多好。”

    “我看你就是想找个免费的向导。”

    “哎,话可不能这么说,我还负责解决困难呢!”

    若雪被他逗笑了。

    两人又围着地图聊了一阵,若雪也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她想先去临县,那里有不少商队,能够打听到更远地方的消息。如果运气好,还能找到愿意带他们同行的商队。

    陈凡对此自然没有意见。

    至于路上的花销,若雪也认真算了一遍。

    她平时跟着父母做生意,多少知道一些外出需要准备的东西。

    两个人至少得带够盘缠,准备几套换洗衣物,还要备上一些干粮,以免路上遇到不方便买东西的地方。

    陈凡听她说得头头是道,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你知道的还真不少。”

    “我从小就听商队的人讲这些,当然比你懂得多。”

    “那看来这趟旅行找你当向导算是找对了。”

    “我只是帮你认路,可没答应给你当向导。”

    “都一样嘛。”

    “哪里一样了?”

    “反正咱俩要一起出门,你认路,我解决困难,分工明确。”

    若雪懒得再跟他争辩,忽然想起一件事,转头问道:“对了,你带了多少钱?”

    陈凡摸了摸自己的钱袋,报了一个数。

    若雪认真算了算,发现这点钱如果两个人一起花,恐怕支撑不了太久。

    “这么少?”

    “少吗?”

    “你以为出门以后吃饭、住店都不要钱啊?而且咱们还要赶路,总不能一直靠两条腿走吧?”

    陈凡想了想:“那就先省着点花,实在不够了再想办法。”

    “你能有什么办法?”

    “赚钱啊。”

    “怎么赚?”

    “这个……”

    陈凡停顿了一下,随即理直气壮地说道:“哪里有钱就去哪赚!”

    若雪看着他,觉得刚才那番认真规划可能有些多余。

    这家伙根本就是打算走到哪儿算哪儿。

    不过,她并没有因此打消念头。

    反正自己也想出去看看,至于路上的事情,可以慢慢解决。

    两人约好第二天一早在镇口碰面,分别的时候,陈凡还不忘提醒她。

    “记得带上地图啊,别到时候出了青石镇,咱俩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若雪抱着地图,没好气地说道:“你才要记得带,别什么都指望别人。”

    “放心,我记性好着呢!”

    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若雪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个少年还真是有些奇怪。

    明明什么都没准备好,却总觉得外面的世界有趣得很,好像只要迈开腿,什么事情都能解决。

    她倒是想看看,这趟旅程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

    ……

    傍晚,若雪回到家中时,父亲已经从外面回来了。

    母亲正在准备晚饭,桌上还放着几件新买回来的东西。

    她刚进门,便听见父亲正在跟母亲说话。

    “对方家里今天又派人过来了,想尽快把婚期定下来,既然都谈得差不多了,明天我再去一趟,把具体日子商量好。”

    母亲点了点头:“那就定下来吧,省得一直拖着。小雪这几天也不知道怎么了,总想着往外跑,等婚事定了,兴许就能安下心来。”

    若雪站在门边,听见这番话,心里有些发紧。

    父亲发现她回来了,招呼她过去坐下。

    “回来了?今天又跑哪儿去了?”

    “就在镇上转了转。”

    “你这丫头,整天就想着出去玩,等过些日子嫁了人,可不能再像现在这样到处乱跑了。”

    若雪坐在桌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口说道:

    “爹,我真的不想这么早嫁人。”

    父亲愣了一下。

    母亲也放下了手里的东西。

    “怎么又说这个?你是不是觉得那边有什么不好?要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咱们还可以再商量。”

    “不是他们不好。”

    若雪摇摇头:“我就是想再多看看外面的世界,想自己出去走走。”

    父亲听完,倒也没有生气,只是耐心劝道:

    “你还小,外面可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一个姑娘家独自在外,遇到麻烦怎么办?咱们替你挑的这门亲事,家境不错,往后也不会让你受委屈。”

    “我知道爹娘都是为我好。”

    若雪低着头,轻声说道:“可我真的还不想嫁人。”

    母亲看着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等你再大些,就知道爹娘为什么这么安排了。现在外面乱得很,你一个小姑娘,出去以后谁来照顾你?”

    若雪没有回答。

    她知道父母没有恶意,也知道他们确实在替自己考虑。

    可她还是想出去。

    她想自己走一走,看看那些只在商队故事里听过的地方,看看不同的城池和不同的人。

    她不想等到嫁人以后,再由别人决定自己什么时候能出门。

    晚饭过后,父母又商量了一阵婚事。

    若雪没有再参与,只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她坐在床边,打开了准备好的小包袱,又拿出那张地图。

    地图上标记着青石镇附近的村落和城池,最远的地方也不过是几条商路的尽头。

    她看了很久,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明明自己连临县都没去过几次,却已经开始想着更远的地方了。

    不过,这有什么关系呢?

    反正总得先走出去。

    若雪打开柜子,把平时攒下来的钱拿了出来,又挑了几套方便换洗的衣物。

    她想了想,还把平时最喜欢的一支发簪放进了包袱里。

    这些东西不算多,却已经是她能带走的大部分家当。

    最后,她坐到桌前,拿出纸笔。

    她要给父母留一封信。

    起初,她写得很慢,写了几句又觉得不合适,干脆重新换了一张纸。

    她告诉父母,自己是自愿出去的,并没有被人拐走。她不想这么早嫁人,只是想趁着年轻,多去外面看看。

    她还特意写明,自己准备先去临县,会沿着商队常走的道路前进,不会随便跑进危险的地方。

    等安顿下来,她会想办法托人送信回来。

    写到最后,若雪停了很久,才添上了一句:

    爹,娘,我不是不想回家,只是想先出去看看。你们不用太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她把信纸折好,放在母亲平时整理账目的桌上。

    随后,她重新检查了一遍包袱,把钱袋系好,又将地图仔细收了起来。

    一切准备妥当后,若雪坐在床边,听着院子里的动静。

    父母已经歇下了。

    她知道,等天亮以后,自己就要离开这个生活了十四年的地方,心里难免有些舍不得。

    可比起这份不舍,她对外面的世界依旧充满期待。

    若雪躺下以后,很久才睡着。

    ……

    第二天清晨,天色刚刚亮起,若雪便背着包袱出了门。

    青石镇的街道还没完全热闹起来,偶尔有几个早起的商贩正在收拾摊位,远处的茶棚也刚刚开始生火。

    她一路走到镇口,远远便看见陈凡站在那里。

    少年背着一个不大的包袱,正蹲在路边研究一块石头,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

    “哟,还真来了啊。”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见是若雪,顿时笑了起来:“晚上不睡觉白天装什么熊猫?”

    “熊猫是什么猫?”

    若雪走到他面前,把包袱往肩上调整了一下,抿嘴道:“不是你说要带我出去看世界的吗?”

    “我说的是,你要愿意就一起走,又没逼着你。”

    “我现在愿意了,不行吗?”

    “行,当然行!”

    陈凡站起身,目光在她的包袱上扫了一圈。

    “东西都带齐了?”

    “衣服、钱、地图,还有一些干粮,应该差不多了。”

    “带这么多?”

    “出门当然要准备周全一点。”

    陈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包袱,又看了看她的。

    “我觉得你这都快赶上搬家了。”

    若雪忍不住反驳:“你自己带得少,难道还不许别人准备充分一点?”

    “我这叫轻装上阵。”

    “你那叫根本没准备。”

    陈凡也不生气,反而笑嘻嘻地说道:“行,那以后就靠你了。”

    若雪瞪了他一眼:

    “我可先说好,我只负责认路,其他事情你自己想办法。”

    “没问题,走,带你去看熊猫!”

    两人沿着镇口的道路向前走去。

    若雪走出一段距离,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青石镇依旧是她熟悉的模样,街道、房屋,还有远处那片她看了十四年的屋顶,都安安静静地留在原地。

    她忽然有些想家了,但脚下的路还在向前延伸。

    陈凡发现她落在后面,转过身招了招手。

    “若雪,快点啊!咱们今天还得赶到临县呢!”

    若雪收回视线,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来了!”

    两人并肩走在官道上,前方是她从未见过的城池和风景,至于再往后会遇见什么,谁也不知道。

    若雪忽然想起昨天的谈话,转头问道:“陈凡,你真的一点都不担心,最后找不到自己想去的地方吗?”

    陈凡笑了笑,伸手指向远处。

    “有什么好担心的?先走出去再说呗!”

    他看着身边的少女,语气里依旧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自信。

    “若雪,踏上旅途,比抵达终点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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