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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同行(4.6K)

    第二天一早,若雪便背着一个小包袱,跟着陈凡离开了青石镇。

    包袱里装着几件换洗衣物,还有她这些年攒下来的一点私房钱。陈凡倒是轻松得多,肩上随便挂了个包,里面究竟装了什么,她也没弄清楚。

    出了镇子,前方是一条通往远处的青石官道。

    若雪回头看了一眼,生活了十四年的地方,就这样留在了身后。她原本以为自己会有很多不舍,真到了这一天,心里却更多的是期待。

    “接下来去哪儿?”

    陈凡走在前面,听见她问话,回头笑道:“先去最近的城镇,听说那边有个挺热闹的集市,咱们过去看看。”

    “然后呢?”

    “然后再看哪儿好玩呗。”

    若雪追上两步,与他并肩而行:“你不会根本没想好要去哪里吧?”

    “谁说的?我这叫没有固定目标,方便随时调整路线。”

    “说得真好听。”

    “那当然,出门在外,最重要的就是心态。你要是每天都想着什么时候抵达目的地,那还有什么意思?”

    若雪想起昨天他说过的话,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以前总觉得人生应该有个明确的安排,什么时候做什么,什么时候成亲,什么时候相夫教子,仿佛一辈子的路早就被别人替她规划好了。

    现在跟着陈凡走在官道上,她才发现,原来不知道下一站在哪里,也可以是一件很让人开心的事情。

    两人就这样开始了最初的旅途。

    那段日子,若雪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好奇。

    她第一次见到比青石镇大上许多的城池,第一次在热闹的集市里逛到天黑,也第一次知道,原来同样一种东西,在不同地方能卖出完全不同的价格。

    陈凡带她去看大户人家的正妻带着一群丫鬟追打新纳的小妾,带她尝各种新鲜吃食,偶尔还会为了某件稀奇古怪的东西,跟摊主讨价还价半天。

    若雪最初还觉得这家伙挺有本事,后来才发现,他买东西的时候根本不怎么看价格。

    有一次,两人路过一处集市,陈凡看上了一个造型奇怪的木雕,非说这东西以后肯定值钱,花了不少钱买下来。

    若雪拿着剩下的银钱算了半天,最后忍不住问道:“你买它干什么?”

    “收藏啊。”

    “你知道它是什么木头做的吗?”

    “不知道。”

    “知道它有什么来历吗?”

    “不知道。”

    “那你凭什么觉得它以后值钱?”

    陈凡把木雕往包袱里一塞,理直气壮地说道:“万一呢?”

    若雪气得差点把账本拍他脸上:“万一它不值钱呢?”

    “那就当买个教训。”

    “你倒是挺会给自己找理由。”

    陈凡笑嘻嘻地凑过来:“反正教训又不是给我买的。”

    若雪一愣:“什么意思?”

    陈凡摊开手:“花的是你的钱啊!”

    若雪赶紧打开自己那个精致的小荷包,这才发现,辛苦攒下的私房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这家伙花掉了一大半。

    “啊啊啊!陈凡,我要杀了你!”

    少女气得俏脸通红,追着少年满街跑。陈凡一边跑一边笑,还不忘回头喊着晚上请她吃好的,结果喊得越响,身后的若雪追得越起劲。

    那天晚上,两人最终还是找了家便宜的小馆子。

    若雪坐在桌边,看着陈凡一边吃饭一边研究那个木雕,忍不住又伸手掐了他一下。

    陈凡疼得龇牙咧嘴,嘴里还不忘狡辩,说万一以后真发现是什么宝贝,肯定不会忘了她这个大功臣。

    若雪才不信他的鬼话。

    不过,看着他笑得那么开心,自己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这趟旅途,似乎比她想象中还要热闹。

    陈凡这个人,有时候确实挺让人头疼,但跟着他出门,永远不会缺少新鲜事。

    后来,他们走过许多地方。

    陈凡毕竟是降临者,除了四处游历,他还要修行,要挑战秘境,要寻找各种稀奇古怪的机缘。

    有时候为了某处传承,他能翻过好几座大山;有时候听说哪里出现了一座尚未有人探索的古墓,便会兴冲冲地赶过去。

    若雪跟着他,倒也因此见识到了许多从前连听都没有听说过的地方。

    她见过昭山暮雪。

    那是两人离开青石镇以后,第一次走进连绵不绝的大山深处。

    昭山常年积雪,山巅有一片千百年不化的冰川。当地人说,每逢暮雪降临,群峰便会在夕阳下染成金红色,漫天雪花映着霞光,乃是天下少有的奇景。

    若雪听得十分向往。

    可惜当时并不是暮雪出现的时节,带路的老者也说,那种景象已有许多年不曾出现了。

    若雪虽然有些遗憾,却也没有太放在心上,毕竟一路走来,她已经看到了太多以前不敢想象的风景。

    谁知陈凡却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他原本就是为了昭山深处的一处冰宫秘境而来,听说暮雪与冰宫中的古老阵法有关,便打起了主意。

    那天傍晚,两人来到半山腰的一处山崖。

    陈凡让若雪在这里等他,自己则兴冲冲地钻进了秘境。

    若雪原本还想跟进去,陈凡却笑着摆了摆手,说里面危险,让她在外面等着看好东西。

    她也没多想,只当这家伙又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机缘。

    结果这一等,就是大半个时辰。

    起初山中还算安静,后来远处的冰峰深处接连传来轰鸣,连脚下的山石都跟着震动起来。

    若雪有些担心,几次想过去看看,又怕自己不熟悉秘境,贸然闯进去反而给陈凡添麻烦。

    直到夕阳渐渐西沉,远处那片终年冰封的山脉忽然有了变化。

    先是一座雪峰泛起银白色的光芒,紧接着,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力量从群山之间扫过,大片积雪腾空而起,漫天飞雪沿着山脊向四面八方飘散。

    夕阳恰好照在那片雪幕上。

    金红色的霞光穿过漫天飞雪,将整座昭山染得绚烂无比。远处千峰相连,云海翻涌,天地之间尽是她从未见过的壮丽景象。

    若雪站在山崖上,看得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从小生活在青石镇,见过最大的雪,也不过是冬日里落满屋檐的那一场。

    哪里见过这样的景色?

    就在她看得入迷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若雪回头,便见陈凡正从山道上跑过来。

    少年身上的衣服破了好几处,头发上还挂着冰碴,脸颊也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划出了一道口子,看起来颇为狼狈。

    他咧开嘴笑了起来,隔着老远就冲她喊道:

    “若雪!怎么样,好看不?”

    若雪赶紧迎了过去。

    “你怎么弄成这样了?受伤没有?”

    “没事没事,都是小伤。”陈凡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抬手指向身后的群山,“你先别管这个,我就问你,这雪好不好看?”

    “好看!好看行了吧,你先让我看看伤!”

    “嘿嘿,那就行!”

    少年笑得别提多得意了。

    他费了老大劲才把冰宫深处的阵法弄开,差点被里面的守护妖兽追着满山跑。

    不过现在看来,倒也没白打。

    若雪好不容易确认他伤得不重,这才重新转头去看那片暮雪。

    陈凡也跟着坐在山崖边,伸手把头发上的冰碴拨下来,兴冲冲地给她讲起刚才在秘境里遇见的事情。

    若雪一边听,一边替他整理破损的衣袖。

    后来,少年少女一直待到天色暗下来,才收拾东西下山。

    那天晚上,少女很久都没有睡着。

    她总会想起那片漫天飞雪,也会想起那个满身狼狈、却笑着问她好不好看的少年。

    她觉得这辈子,大概都不会忘记昭山的那场暮雪了。

    后来,陈凡为了寻找海外的一处古老秘境,带着她登上一艘远航的海船。

    若雪从前只在行商口中听说过大海,直到站在船头,才知道原来这世上竟然还有如此辽阔的地方。

    举目望去,海天相接,根本分不清哪里是尽头。

    船只离岸越来越远,身后的陆地渐渐消失,四面八方都只剩下翻涌的海水。

    她兴奋得一整天都待在甲板上,连吃饭都舍不得回船舱。

    陈凡倒是忙着研究航海图,满脑子想着海外秘境究竟藏在哪里,还时不时跑去跟船长打听附近的海域情况。

    直到某天傍晚,远处海面突然传来一声悠长的鲸鸣。

    若雪循声望去,只见一头庞大无比的巨鲸从深海中跃起,庞大的身躯遮住了大片天空,掀起的海浪高达数十丈。

    巨鲸重新坠入海中,浪涛随之向四周奔涌,远处的海面一层接着一层隆起,壮阔得令人心惊。

    船上的人纷纷跑出来看热闹,若雪也兴奋地拉住陈凡的袖子,让他快看。

    陈凡被她拉过来以后,也忍不住赞叹了两句。

    “乖乖,这玩意儿要是能爆材料,得爆多少啊?”

    若雪:“……”

    她好不容易酝酿起来的那点感慨,顿时被这句话弄没了。

    “陈凡,你能不能别老想着打打杀杀?”

    “那不然呢?这么大一头,难道让我过去跟它交朋友?”

    “我让你看风景!”

    “我看了啊。”陈凡指着远处的巨鲸,认真说道,“牛逼!”

    若雪被他气得不行,最后却还是忍不住笑了。

    那天他们在甲板上待到很晚。

    等巨鲸远去,海浪逐渐平息,天边浮起了星辰。

    陈凡准备回船舱研究秘境的事情,见若雪依旧舍不得离开,便也陪着她在甲板上多坐了一会儿。

    后来两人还曾一起穿过万里荒漠,看见夕阳将整片黄沙染成赤金色;也曾沿着大江顺流而下,在某座繁华古城里,赶上一场绵延数十里的花灯盛会。

    有时候陈凡是为了某处秘境而去,有时候则是若雪听说某个地方风景很好,想亲眼过去看看。

    陈凡总会先问一句:“那地方附近有没有什么好玩的?”

    若雪说不知道。

    他便兴冲冲地答应下来,说正好过去开开地图。

    少女与少年走过雪山,渡过沧海,见过大漠孤烟,也曾在异域的古城里看过整夜的烟火。

    有时候为了赶路,他们会在荒郊野外露宿;有时候陈凡在秘境里折腾得灰头土脸,出来以后还不忘跟她炫耀收获。

    若雪也逐渐学会了安排旅途中的各种事情。

    什么时候该补充物资,什么时候该找地方落脚,身上的钱还够用多久,以及要怎么防着陈凡,她都有了自己的经验。

    陈凡对此倒是非常满意。

    他发现自己身边多了一个特别好用的伙伴,出门不用操心钱袋子,回来不用担心东西丢了,就连那些答应别人的事情,也有人帮他记着。

    若雪偶尔会觉得,自己是不是成了专门负责收拾烂摊子的人。

    不过,每次陈凡遇到有意思的东西,还是会第一个想到她。

    有时候是一种从未见过的吃食,有时候是一件稀奇的玩意儿,还有时候只是某个地方的风景。

    他会兴冲冲地告诉她,等有机会一定带她过去看看。

    若雪起初还会认真记下来,后来发现他答应过的地方实在太多,干脆也不记了。

    反正他总会带她去的。

    随着时间推移,陈凡身边开始出现更多人。

    最初只有他们两个,后来有了张亮,再后来又认识了江涛、孙一念以及其他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

    若雪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张亮时的情景。

    那时候陈凡已不像刚离开青石镇时那样,总是只有一个人行动了。他身边开始有了一群脾气各异的家伙,几个人聚在一起,往往还没出门就能先吵上一阵。

    张亮性子直,做事也干脆,跟陈凡很合得来,就是老骂不过陈凡,被气得满脸通红后,每次都嚷嚷着以后要进修什么“语言文化班”。

    江涛则完全是另一种风格,平时笑呵呵的,嘴上却一点也不饶人,尤其喜欢研究各种稀奇古怪的机关和陷阱。

    可惜碰上陈凡,他也没少吃亏,偶尔被坑得实在受不了,还会跑来跟若雪诉苦,说老陈真是个大阴货,自己迟早要比他更阴才行。

    至于孙一念,若雪最初还觉得他挺稳重,后来才发现,这家伙跟其他人也没什么区别,尤其是跟陈凡凑到一起的时候,整个人都会变得又稳又重。

    这群人聚在一起,除了四处探索地图,最热衷的事情就是挑战各种秘境。

    有时候一个秘境打上几天,出来以后人人灰头土脸,却还能够围坐在一起兴奋地讨论刚才遇到的机关和怪物。

    陈凡更是如此,他喜欢尝试不同的兵器和打法,经常背着一堆刀枪剑戟四处跑,甚至连张亮他们都得帮忙拿东西。

    若雪有一次实在忍不住,问他是不是准备开兵器铺。

    陈凡却一本正经地告诉她,这叫战术储备。

    后来他有了神机者的名头,这个习惯也没有改变多少,反倒越折腾越起劲。

    有时候若雪去接他们,隔着老远就能听见几个人互相甩锅。

    “老陈,我就说那个机关不能乱碰!”

    “放屁!我碰之前你怎么不说?”

    “我说了你听吗?”

    “你说话那么小声,谁听得见?”

    “我他妈喊得整个墓室都在回音!”

    若雪听得又好气又好笑。

    她原以为这群人总有一天会消停下来,后来才发现,大概是想多了。

    不过,跟着他们一起行动的日子,确实也很开心。

    有时候陈凡和张亮他们在前面打得热火朝天,若雪就在后面帮忙整理战利品;有时候几个人为了一个隐藏任务研究半天,还不如她随口提醒的一句话有用。

    陈凡每次都会很得意,说早就发现若雪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若雪懒得理他,倒是觉得跟着这群人久了,连以前不敢想的事情,如今都已经习以为常。

    人越来越多,热闹也越来越多。

    若雪有时候觉得,当初跟着陈凡离开青石镇,恐怕不仅仅是换了个地方生活,而是误打误撞进了一个永远不会缺少故事的圈子。

    这些人后来还真凑到了一起,开始商量建立一个属于他们的公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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