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铁生把包袱放在了地上。
老黄头儿走过来,先没看熊皮。
他一把抓起那块桦树茸。
对着灯,掰断面,闻了闻。
“这是大环山本地的桦树?”
陆铁生点头。
老黄又拿起一块。
“品相不错。”
“就是这玩意儿现在不走俏。”
他说着,放下桦树茸。
“能卖,但不值大钱。”
宋金标急了。
“老黄,我能带来就是铁哥们,和我自己的一样。你可实在点。”
老黄抬眼看他。
“急什么?”
他伸手,打开熊皮卷。
熊皮一露出来,老黄的眼睛就眯紧了。
他戴上老花镜,俯身看皮板。
手指顺着毛根一点点摸过去。
“黑熊皮?可是不小呀。”
陆铁生说:“熊肉就出了二百多斤。”
老黄的手停了一下。
他抬头看陆铁生。
“你打的?”
陆铁生点头“嗯”了一声。
老黄没说话,继续看熊掌。
四只掌,完整,没伤。
这在黑市上,是硬通货里的硬通货。
老黄把熊掌放下,又拿起那串五味子。
冻得硬邦邦的,一捏,“嘎嘣”脆。
“这品相……”
他捻起几颗,看了看:
“能入酒,也能入药。四五块一斤,有人要。”
宋金标在旁边说:
“老黄,还有好东西。”
老黄抬眼。
“还有啥,咋还一样样往出蹦?”
陆铁生笑了笑,从怀里掏出那株赤灵芝。
老黄的声音戛然而止。
屋里一下静了。
炉子里的炭火“噼啪”响了一声。
老黄两只眼睛死死盯住灵芝。
他慢慢摘下老花镜。
又慢慢戴上。
像是怕自己看错了。
“这……”
他伸出手,又停住。
“我能拿么?”
陆铁生说:“您请。”
老黄这才双手捧起来。
他看纹路,看菌柄,看断面。
看了足足半盏茶功夫。
越看,他呼吸越重。
陆铁生也不吭声,在一旁和宋金标俩人点燃一支烟来抽着。
“野生的!是赤芝……足年。”
他抬头看陆铁生,眼神彻底变了。
“你从哪儿得的?”
陆铁生说:“都是大环山的,朽木根底下。”
老黄手都微微发抖:
“这是得了天地灵气啊。”
他放下灵芝,看向宋金标。
“金标,这小子哪的人,能弄到这么多好东西,不是一般的牛逼呀?”
宋金标一听这话,腰杆子一下直了。
能得到老黄这老倔驴认可的人不多呀:
“我说了,他是我好哥们。陆铁生,靠山屯的。”
老黄点点头。
“好样的,有点本事。”
陆铁生问:
“黄叔,您给个价。”
老黄没急着开口。
他重新坐下,炉火映着他脸上的皱纹,他细枝掰叶地说道:
“熊皮,能给到120块钱。”
宋金标重复了一句:
“120块钱?”
老黄看他一眼。
“嫌少?”
宋金标赶紧摇头。
“我还信不过你么,都合作多少年了。”
陆铁生心里也有数。
这年头,120块能买一头小牛犊子了。
这个价格不亏。
老黄继续说:
“熊掌,四只,我给你100块钱。”
“掌肉完整,没伤,冻得也好。”
“熊胆是150块钱。”
又指着桦树茸。
“这些,给你45块钱。”
“五味子,按四块五一斤算。”
然后拿起秤来称了一下。
一共是18斤2两。
81块9。就算82元了。
最后,他手指落在那株灵芝上。
屋里又静了。
老黄沉声说:
“这株灵芝,我能给到你300块钱,最高了。”
宋金标问了一句:
“还能多点不?”
老黄冷冷看他。
“你懂不懂?”
“这是野山货里的尖货,不然还值不了这个价。”
“这都得拿去边境那边。”
宋金标其实已经很震惊这个价格了,只是想要帮陆铁生多争取一些来。
他看向陆铁生。
陆铁生脸上还是那副淡定样。
老黄看着陆铁生,又补了一句:
“300块,是我能给的最高价。”
陆铁生点点头。
“行。”
老黄一愣。
“你不还价?”
陆铁生说:
“您是行家,有标哥在,我信你们。”
老黄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忽然一拍桌子。
“好!”
他竖起大拇指。
“小兄弟,痛快。”
宋金标在旁边搓着手。
“老黄,钱能现在算么……”
老黄白他一眼。
“你急什么?”
他转头对陆铁生说:
“刚好我这里算回来一笔钱来,不然还真给不上你现钱。”
说着,他打开墙角的木箱。
一沓沓大团结,码得整整齐齐。
老黄数钱,动作很慢,很稳。
一看就是个办事沉稳的老手儿!
宋金标看着那些钱,喉结滚了滚。
心里在帮着陆铁生算钱数呢:
熊皮120元,熊胆150元,熊掌100元。
灵芝是300元。
桦树茸是45元。
五味子82元。
加起来就是797元。
老黄一点不吝啬,自己少赚点,直接给了陆铁生800元。
从老黄家出来,宋金标还不住的吧嗒嘴:
“啧啧啧,铁生兄弟呀,这段时间你可没少赚钱呀!人参灵芝,熊皮狼皮羊皮……这大环山都快成你家后院了。”
陆铁生伸手从厚厚的一摞钱里抽出十张来:
“标哥,不能让你白跑一趟,这一百给你。”
“干啥呢兄弟?我可没有这个意思。”
宋金标眼珠子瞪起来了:
“我都说不要了,你还给我,是不是磕碜我?打我脸是不是?”
说着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
陆铁生笑道:
“这是应该的。我赚钱不能让你看着呀。不仅给你,我家里帮忙的人我都要给的。”
“你都给我拿肉了。哥帮你牵个线不正常么!”
陆铁生知道人家宋金标是干这个赚钱的。
之所以没赚自己的,是这次东西杂,他给不出价。
二来也是真心想要和自己交朋友,就直接带自己来见他的上家老黄了。
自己不能做过河拆桥的事儿。
执意要给宋金标拿一百。
最后宋金标盛情难却,拿了一半。
拿了五十块钱。
别小看这五十块。
在这个时候很多人一个月也赚不来这么多。
看看天不早了,宋金标拉着陆铁生:
“走,兄弟,去我家喝酒!今晚别回去了,就在我家住!”
刚说完,就听有人招呼道:
“铁生……是你么?”
声音清脆悦耳。
回头一看,一个穿着呢子大衣的小姑娘骑着一辆浅绿色二六飞鸽自行车过来了。
“洛冰?”
陆铁生没想到这么巧,在这里遇上了她。
洛冰也是很意外的样子。
过来轻盈的下了车子:
“喂,你怎么在这里?”
宋金标是个粗人,倒是不见外,直接问陆铁生:
“这姑娘谁呀?你对象呀?”
陆铁生摇头:“这是我冰姐,是咱们县洛县长的女儿。”
陆铁生当宋金标是好朋友,也不隐瞒,直接介绍给他认识。
“啥?”
宋金标又被陆铁生吓了一跳。
县长洛长海的千金,居然和陆铁生一个山里娃主动打招呼?
看情形,和他还不是一般的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