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冰带着陆铁生,推开家门。
屋里暖烘烘的。
集中供暖是又干净又暖和。
洛长海坐在藤椅上,正就着台灯看报纸,听见动静抬起头。
“爸,你看谁来了。”
洛长海一看见陆铁生,报纸往桌上一放,脸上笑开了花:
“是铁生来啦!快进来快进来!“
他站起来,亲自把伸手接过陆铁生的棉帽子挂在衣服架上。
“我刚才还和你姨念叨你呢,你就来了。说曹操曹操就到呀!正好一起吃饭。”
陆铁生笑道:“我是临时遇上的冰姐,也没有给叔叔阿姨买点啥,我改天再过来给你们带点我打的野味。”
“不用客气,你就空手来,叔家啥都有。”
洛长海一边说,一边招呼屋里:
“淑芸,铁生来啦,快把窗台上冻的鲫鱼拿进来化开。”
方淑芸从里屋出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一看是陆铁生,笑得眼睛都眯了。
“哎呦,铁生来了。你叔可没轻念叨你!快坐快坐,我这就去炒菜。“
陆铁生刚要拦,方淑芸已经进了厨房。
洛冰拉着陆铁生坐下,给他倒了杯热茶。
“喝口热的,外头冷吧?”
洛长海坐在对面,上下打量陆铁生。
“小子,气色不错啊,比上次见你又壮实了。”
“在山上跑惯了,冻不着。”
洛长海喜欢这个有干劲儿有见地,又会说话的小伙子,拉着他聊天,一点领导的架子都没有。
厨房里传来方淑芸炒菜的声音。
陆铁生鼻子动了动,酸菜炖粉条的味道,还有一股子酱油炝锅的香味。
闻着就挺香的。
自己跑哒了一天,没好好吃顿饭,也是肚子饿了。
先用热水充充饥吧。
过了一会儿,方淑芸端着盘子出来了。
四个菜:酸菜白肉血肠、萝卜丝丸子、酱焖鲫鱼、一盘凉拌白菜心。
最后又端上来一大海碗猪肉炖粉条,上面飘着厚厚一层油花。
这本是留着明天过阳历年吃的菜,此时都拿出来做了。
“铁生,没啥好菜,别嫌弃啊。”
方淑芸解下围裙,又从柜子里摸出一瓶五粮液:
“你洛叔平时舍不得喝这个,今天你来了,咱爷俩喝一杯。“
洛长海笑着把酒瓶接过来,给陆铁生倒了一茶碗。
“来,叔敬你一杯。上回那事儿,叔心里一直记着。没有你的提醒,叔叔上当不说,国家损失就大了。”
陆铁生端起来抿了一口,火辣辣地顺着嗓子眼往下走,很是暖和。
洛家人记恩,不仅洛长海感激他,方淑芸也说:
“铁生,你以后有啥事儿,尽管来和我们说。只要是不违反纪律,我们能做到的,一定不会推脱。”
见方淑芸如此心直口快,陆铁生也不客气了:
“洛叔,我这次来,还真有点事儿想请您帮忙。”
“你说。”
洛长海筷子一放,很认真。
陆铁生也放下酒杯:
“我想在靠山屯扣大棚,种青菜。但现在也没有承包到户,就怕公社不批地给我。我用村后的荒地就可以。”
“大棚?”洛长海愣了一下,“你要在冬天种菜?”
“对。用石头垒墙,木头搭架子,盖上塑料布,里头生火炉子保暖。这样冬天也能长出来小白菜、水萝卜、香菜黄瓜这些。”
方淑芸手里的筷子也停了。
“冬天……种菜?”
一家三口表情都是一样的,都很惊异。
“铁生,东北这大冷天,地里都冻了一米多深,咋长菜?”方淑芸忍不住问。
陆铁生拿起一根筷子,在桌面上比画。
“阿姨,您想啊,温室育苗的原理其实不复杂。用木头搭个棚子,前坡陡后坡缓,朝南向阳。棚顶盖上塑料薄膜,四周用泥封死,里头烧几个火炉子,温度就能保住。”
他顿了顿,继续说:
“再弄个烟囱从棚顶伸出去,烟走热留。棚里温度能到十五六度,小白菜二十来天就能割一茬。”
洛长海放下筷子,眉头拧着,但眼睛亮了。
“你这法子……从哪儿学的?“
“看书看的,自己琢磨的。”
陆铁生可不能说穿越的事儿:
“苏联那边早就有温室了,咱东北守着这么大片黑土地,冬天反而没青菜吃,我觉得不合理。”
洛冰在旁边听得入神,忍不住插嘴:
“那要是真能种出来,冬天就能吃上新鲜菜了?“
“不止。”陆铁生说,“过年的时候,县城里谁家桌上摆一盘鲜灵灵的小白菜,那得是啥排面?过年那几天菜价能翻三倍,一茬菜顶得上打两头野猪。”
洛长海沉默了很久。
他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但1979年的东北农村,连塑料布都算稀罕物,更别说反季节种菜了。
可他信陆铁生。
这小子从打狼开始,就没干过没把握的事儿。
“你只是需要块地么?”
洛长海问到了关键。
陆铁生实话实说:“搭大棚要用二十几方的木料,我花钱买,但是伐木材得去林场买,没有领导批条我是买不来的。”
洛长海皱皱眉:“林场木材现在还是统筹调配,不是随意买卖的。个人用量太大确实不好批。”
不过他已经说过要帮陆铁生,也不能推辞:
“中央支持农村搞多种经营,种地是农村的本分,我也应该支持的。”
起身走到书桌前,抽出一张信纸,提笔就写:
“大环山林场的主任是我一个战友,你拿这个条子去找他。就说我洛长海让他帮忙,他应该不会驳面子。”
他把纸条递给陆铁生:
“我不是给你开绿灯,你也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陆铁生乐了:“叔叔你说。”
“成功了,你得带着整个村子来干。得全县推广!你就算是我再靠山屯搞的一个试点了。”
陆铁生就知道洛长海是个心系百姓的好官,而且这么说,他帮自己就不算是私交了。
他本来也不想奇货自居,只要自己走第一步,必然会比别人快。
点头答应:“可以!”
陆铁生接过洛长海的批条,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有了这批木材,大棚的事儿就成了大半。
洛长海拍了拍他肩膀:
“铁生,叔就一句话,只要是利国利民的事儿,你就放手干”
方淑芸在旁边说:“对,有啥事儿,就找你洛叔。”
洛长海哈哈大笑:“好,有事儿你就来,兜不了大事儿还兜不了一个大棚?”
洛冰看着陆铁生,眼神里多了些说不清的东西。
这个比自己还小两岁的山里娃,怎么每次见面都能给她家带来这么大的震动?
“吃菜吃菜。”方淑芸给陆铁生夹了一大筷子酸菜白肉,“别光顾着说话,尝尝阿姨的手艺。“
陆铁生咬了一口,和酸菜搭配,五花肉肥而不腻。
“好吃!”
方淑芸笑得合不拢嘴:
“好吃就多吃,锅里还有呢。”
一直喝到了晚上八点多,洛长海都有点醉了。
陆铁生起身告辞。
他赶紧告诉洛冰:
“冰冰,快,送送你弟弟。”
洛冰穿上大衣,跟着陆铁生出来。
“铁生,你没事儿吧?要是喝多了……就住这里也行。”
陆铁生一笑:
“你家就两间屋,你爸妈一间,我留下来和你住一间呀?”
洛冰伸手捶他:
“傻小子说胡话,我和我妈一间,你和我爸一间呗!”
陆铁生挠头:“哎呀,我咋没想到,冰冰姐你真聪明。不过,我更喜欢和你一个屋睡。”
陆铁生这个嘴,见妞不泡就刺痒。
说得洛冰小脸发热:
“别说胡话,你到底能不能骑车了,不能骑就进屋住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