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溪深深鞠了一躬:“谢谢老师。”
魏老点头,算是应了她这声老师。
当天下午,顾溪飞往横店。
消息是瞒不住的。
当《路过人间》和《八零年代的人生》两个剧组,在同一天,前后脚官宣了女主角都是顾溪时,整个网络瞬间炸了。
“轧戏”这个词,带着天然的原罪,被顶上了热搜第一。
起初,只是一些营销号在带节奏。
“【震惊!某顶流大花为钱不要口碑,同时接拍两部大戏,这是要毁了两个剧组吗?】”
“【文艺片导演章一鸣晚节不保?竟同意女主角轧戏!《路过人间》恐成最大输家!】”
很快,黑粉和不明真相的路人被煽动了起来。
【顾溪飘了吧?真以为自己是神,能分身啊?】
【太不尊重演员这个职业了,一生黑。】
【《八零年代的人生》可是个大饼,多少实力派盯着,怎么就让她这么糟蹋?】
【对章导好失望,文艺片最需要沉浸,这还怎么沉浸?】
负面评论如潮水般涌来,这是顾溪入行以来,遭遇的最大规模的一次舆论危机。
工作室的公关团队严阵以待,金凡淞正准备亲自下场控评,却发现,根本用不着他们。
“溪流”们,已经动了。
她们的反应速度,比专业的公关公司还要快。
一个名叫“溪边有树”的大粉,在超话里发了一条帖子,瞬间被置顶。
“所有溪流,注意!反黑预案启动!分三步走,不要乱!”
“第一组,证据组!整理顾溪出道以来所有作品的评分、奖项、以及权威影评。用事实说话,证明她的业务能力和敬业态度!”
“第二组,澄清组!工作室那边已经拿到了两个剧组的拍摄统筹表,我们要做的是,把‘轧戏’和‘合理规划档期’的区别,用最简单直白的话讲给路人听!告诉他们,这不是混乱的轧戏,是双方剧组协商后的结果!”
“第三组,控评组!不要跟黑子对骂!掉价!我们的任务是,在各大平台的相关新闻下,发布我们整理好的证据和澄清,把有用的信息顶上去。遇到人身攻击的,截图举报拉黑一条龙。我们的目标不是吵赢,是让路人看到真相。”
“最后,所有人都记住,我们是顾溪的粉丝,要有素质,不要败她的路人缘。心疼可以,但不要卖惨。她不需要,她靠的是实力!”
这条帖子,逻辑清晰,分工明确,像一份专业的作战指令。
庞大的粉丝群体,瞬间变成了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不到半小时,微博、豆瓣、知乎……所有相关的讨论区,画风突变。
前一秒还是“顾溪滚出娱乐圈”,后一秒就被各种干货刷了屏。
路人A点开一条骂顾溪的微博,评论区热一却是:【路人科普:附图为顾溪过往作品实绩,包括柏林影后、华影奖最佳影后,白兰奖视后……她是对自己有要求的演员。】
路人B看到一个营销号说顾溪不敬业,刷新一下,热门评论变成了:【辟谣!附图为剧组内部流出的拍摄计划,章导的戏份集中在前两个月,木导的戏份在后两个月,这叫‘背靠背’拍摄,是业内常见的高效合作模式,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轧戏,请勿造谣。】
路人C想跟风骂几句,结果看到粉丝们都在刷:【期待顾溪的新作品!演员用作品说话!】或者【心疼溪溪,又要辛苦了,注意身体啊!】
想骂,都找不到吵架的对手,对方根本不接招,只是埋头摆事实,讲道理。
这种有理有据有节的反黑方式,效果出奇地好。
原本被煽动的路人,也渐渐冷静下来。
【哦,原来是协调好的啊,那没事了。】
【有一说一,顾溪的演技确实没得黑,她之前的戏我都看过。】
【这届粉丝可以啊,不撕逼,不骂人,直接上干货,有点东西。】
【突然觉得顾溪的路人缘是真的好,我朋友圈好几个不追星的,都在帮她说话。】
一场眼看就要失控的舆论风暴,在粉丝们高效而理性的操作下,竟然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就云开雾散。
金凡淞坐在办公室里,看着舆情数据图上那条急转直下的负面曲线,忍不住笑了。
他拿起手机,给顾溪发了条微信:“你这群粉丝,比我带的公关团队还猛。”
顾溪回了个笑脸:“她们只是相信我。”
横店。
两个剧组的定妆照拍摄,被安排在了同一天,同一个摄影棚,楼上楼下。
这是金凡淞特意安排的,他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看,顾溪到底能不能做到无缝切换。
上午,是《路过人间》。
导演章一鸣也来了,他没说话,就搬了个小马扎,坐在角落里,像个旁观的场工。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眼神锐利,审视着片场里的每一个人。
顾溪从化妆间走出来时,整个摄影棚的光线,似乎都暗淡了几分。
她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毛衣,牛仔裤的膝盖处磨得泛白。
脸上几乎是素颜,只通过光影的修饰,加深了眼窝的阴影,嘴唇也化成了没什么血色的状态。
头发随意地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脸颊,整个人透着一股被生活反复捶打过的疲惫和麻木。
她不是顾溪了。
她是那个在小镇里挣扎,从小在重男轻女的家庭长大,上学还被校园暴力的女主角,陈念。
摄影师是个老手,跟章一鸣合作多年,知道他要什么。
“看镜头。”摄影师说。
顾溪抬起眼。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啊。
空洞,没有焦点,像一潭死水,扔不进半点石子,里面满是绝望。当一个人绝望到了极致,就不会再有任何情绪的波澜。
摄影棚里很安静,只剩下快门声。
章一鸣坐在角落里,抱着胳膊,一言不发,他身边的副导演小声说:“章导,这状态……可以啊,比我想象的好。”
章一鸣没理他,眼睛死死盯着监视器。他要的不是“好”,他要的是“对”。
“来,换个情绪。”摄影师引导道,“想想你在学校中的好朋友,她会给你一点……希望。”
顾溪闭上眼,再睁开。
那潭死水,终于有了一丝微澜。
她的眼神不再是空洞的,而是有了一丝微弱的追寻。
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似乎想扯出一个笑,但失败了。
那一点点微光,在她的眼底亮起,又迅速熄灭,变回了更沉的死寂。
因为她知道,那只是幻想。
“咔!”
摄影师放下了相机,朝章一鸣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