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可以了，这也是我们学校的荣幸。”
魏老说着，就递过来几张纸。
顾溪接过来看了一眼，发现是研究生和博士生的研讨课课程表。
“您这是？”
“你现在的层次，再去听本科生的基础课，是浪费时间，也打扰他们上课。”魏老淡淡地说，“以后有时间，就来听我的研讨课，不用每次都来，挑你感兴趣的课题来就行。”
“我的课上，一般都是理论和实践结合的，正适合你现在的状态。”
顾溪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感觉有千斤重。
这哪里是课程表，这分明是一把钥匙。
一把，能打开新世界大门的钥匙。
“谢谢您，魏老。”顾溪站起身，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发自肺腑。
从办公室出来，顾溪感觉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压在心头的阴霾，似乎被阳光撕开了一道口子。
她拿出手机，金凡淞的未接来电已经有十几个了。
她深吸一口气，回拨了过去。
电话几乎是秒接。
“我的祖宗！你跑哪儿去了？你上热搜了知道吗！你还嫌自己不够红是吧？跑学校上课？你这是什么操作？！”金凡淞的声音像是机关枪一样扫射过来。
顾溪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他吼完，才慢悠悠地说：“金哥，我好像找到了自我。”
“啊？”
金凡淞疑惑，金凡淞不解。
怎么的？去学校上一天课，说的话就这么高深了？
顾溪看着远处夕阳下的校园，嘴角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而且，我以后可能要经常来上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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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老给的课表排得满满当当，从电影史到导演理论，从表演分析到剧本解构。
顾溪像一块干瘪的海绵，一头扎进知识的海洋里，每天背着个帆布包，戴着棒球帽，穿梭在电影学院古朴的校园里。
起初两天，她的出现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
“卧槽！那是顾溪吗？”
“真人比电视上还好看一万倍！”
“她来我们学校上课？真的假的？”
手机镜头无处不在，惊呼声和快门声是她上学路上的背景音乐。
但这种骚动来得快，去得也快，只用了两天，人们再看到顾溪就已经很平静了。
当学生们发现顾溪真的只是来上课，不带助理，不搞特殊，会认真记笔记，甚至会在食堂排队买饭时，那股狂热就渐渐平息了。
大家都是学这个的，对真正的演员，心里都存着一份敬意。
现在，顾溪走在校园里，偶尔有人会跟她笑着点点头，她也回以微笑，一切都变得自然而然。
周三下午，是魏老带的研究生的研讨课。
今天讨论的是一部七十年代的意大利电影，片子很闷，镜头语言晦涩，很多学生看得昏昏欲睡。
魏老坐在主位上，呷了口茶，慢悠悠地问：“都说说吧，主角最后那个长镜头，为什么要那么处理？”
一个学生清了清嗓子，引经据典，从新现实主义的衰落讲到现代主义的兴起，分析得头头是道，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魏老不置可否，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角落里的顾溪身上。
“顾溪，你来说说。”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顾溪愣了一下，她没想到魏老会点她。
她放下笔，站起身，脑子里没有那些复杂的理论，只有刚才看电影时，那个角色带给她的感受。
“我觉得……他是在寻找一个确认。”顾溪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他一生都在被动地接受，被时代推着走，被家庭推着走，甚至他的死亡都是被动的。
在最后那个长镜头里，他穿过人群，镜头一直跟着他，他好像在看每一个人，又好像谁都没看。
他只是想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确认自己是不是真实地……存在过。”
她没有用任何专业术语，说的都是最直白的感受。
教室里一片安静。
那位博士生张了张嘴，他刚才说了十分钟，旁征博引，却不如顾溪这几句话来得透彻。
因为他是在分析一个“角色”，而顾溪，是在共情一个“人”。
魏老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他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但那份赞许，在场的人都看懂了。
顾溪坐下，心里也松了口气。
她发现，系统给她的体验式表演，和学院派的理论分析，正在她脑子里慢慢融合，形成一种新的东西，这种感觉，很奇妙。
就在她以为这种平静的学习生活会再持续一段时间时，金凡淞的电话打了过来。
“成了。”
电话那头，金凡淞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但更多的是一种大功告成的沉稳。
“两个导演都同意了？”顾溪心里一跳。
“对。”金凡淞语速很快，显然也是刚敲定，“章一鸣导演那边，我跟他磨了三天。他那个人，你知道的，搞艺术的，轴。他说他的创作不能被资本束缚，不能被演员的档期限制。”
“那后来怎么同意的？”顾溪好奇。
金凡淞笑了笑，“我把你之前拍《深渊》时，自己写的人物小传给他看了。那份小传，你还记得吧？写了三万多字那个。”
顾溪当然记得。
“章导看完，沉默了半天，就说了一句话：‘让她来，我把她的戏集中在前面五十天’。”金凡淞顿了顿，“他看上的不是你的名气，是你对角色的态度。”
顾溪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至于木鹤导演那边，”金凡淞继续道，“《八零年代的人生》是S+级项目，时间就是金钱，他们更看重效率。
我把章导的拍摄计划给他们看了，然后承诺，你进组后，会以最快的速度进入状态。
木导很爽快，他看过你所有的戏，对你的业务能力一百个放心。他说，‘只要章一鸣那边放人，我这边随时开机’。他把你的戏份，都排在了后面。”
“这样一来，中间衔接的部分，还有最后收尾的一些零散戏份，两个月的时间，插空拍，完全来得及。”
金凡淞最后总结：“最关键的是，两个组都在横店，省了你来回飞的折腾，我已经让小甜和志哥过去打点了，你随时可以动身。”
“好，我知道了，金哥，辛苦了。”
挂了电话，顾溪看着窗外，夕阳给校园镀上了一层金色，她知道，悠闲的生活结束了，一场硬仗，即将开始。
她找到魏老，说明了情况。
魏老正在练字，闻言，只是抬了抬眼皮，把毛笔在砚台上蘸了蘸墨。
“去吧。”他语气平淡，“片场是演员最好的课堂，理论学得再多，终究要实践。只是要记住，别把自己演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