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几个人也凑过来看,纷纷发出惊叹。
“这气质,绝了!”
“我之前还担心她太洋气,演不出年代感,现在看,是我多虑了。”
“就这张脸,这张照片,往电视上一放,收视率就稳了一半啊!”
李蓉收回手机,淡淡地说:“现在还觉得,等她两个月,不值吗?”
王副导演不说话了,他心里清楚,一个能完美契合角色的演员,对于一部剧来说有多重要。
有时候,选对一个主角,就成功了百分之八十。
“行了,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李蓉挥挥手,“把心放在肚子里,我们这个项目,亏不了。”
众人散去,心里的那点不满,也烟消云散了。
他们开始有点期待,两个月后,这位能让导演和制片人都心甘情愿为她调整计划的女主角,到底会给他们带来怎样的惊喜。
而此时的顾溪,已经全身心投入到了《路过人间》的拍摄中。
剧组的拍摄节奏快得惊人。
章一鸣导演在现场是个暴君,对光影、构图、演员情绪的要求都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
因为要赶在两个月内拍完顾溪绝大部分的重头戏,她的通告单每天都排得满满当当,从清晨到深夜。
今天拍的是一场陈念在学校被霸凌的戏。
几个饰演霸凌者的年轻演员都是章一鸣从电影学院找来的,很有灵气,但面对顾溪,还是有些紧张。
“别紧张,按我们排练的来就行。”顾溪温和地对她们说,“待会儿推我的时候,用点力,没事的。”
其中一个女孩小声说:“顾老师,我们不敢……”
顾溪笑了笑,“这是在拍戏,你们是角色,我也是角色。你们不来真的,我的反应就是假的,导演那一关过不去,我们还得一遍遍重来,更辛苦。”
听她这么说,几个女孩才放下心来。
章一鸣在监视器后喊了一声:“准备!开始!”
场景是在学校一个废弃的储物间。
顾溪饰演的陈念被几个女生推搡着进来,后背重重撞在铁皮柜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陈念,听说你跟老师告状了?”为首的女孩挑着眉,一脸不屑。
顾溪垂着头,不说话,双手紧紧攥着书包带子。
“哑巴了?”女孩上前一步,一把揪住她的头发,迫使她抬起头。
顾溪的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认命般的恐惧和空洞。
“我……我没有。”她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颤抖。
“还敢撒谎!”女孩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
这一巴掌格外的真实,打人的女孩感觉自己手都在抖。
顾溪的头被打得偏向一边,脸颊迅速泛起红印,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血迹——那是她自己咬破的。
监视器后的章一鸣,身体微微前倾,眼睛一眨不眨。
接下来,是更过分的欺辱。
她们抢走她的书包,把里面的书本和作业本撕得粉碎,漫天抛洒。
顾溪始终没有反抗,她就像一个破败的布娃娃,任由她们摆布。
直到她们要抢走她脖子上挂着的一个老旧的护身符时,她才第一次有了激烈的反应。
“别碰它!”她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小兽,用尽全身力气去护住那个护身符。
那是她唯一的念想,是她在这个冰冷世界上,唯一的一点温暖。
“卡!”章一鸣的声音响起。
整个片场的人,都还沉浸在刚才那场戏压抑的氛围里。
“过了。”章一鸣站起身,走到顾溪面前,“演得很好。”
他的夸奖一向吝啬,能从他嘴里听到“很好”两个字,比拿奖还难。
助理小甜连忙拿着小风扇跑过去,心疼得眼圈都红了,“溪姐,你没事吧?”
顾溪摇摇头,从角色里抽离出来,对那几个还在发愣的年轻演员说:“你们演得也很好,谢谢。”
几个女孩这才回过神来,连忙鞠躬,“谢谢顾老师!”
她们看顾溪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紧张,变成了彻底的敬佩。
这样的高强度、高压力的拍摄,持续了整整一个月。
顾溪几乎每天都在体验陈念的痛苦人生,被家人嫌弃,被同学欺凌,被朋友背叛。
这些戏份对演员的情绪消耗极大,换做任何一个演员,可能早就情绪崩溃了。
但顾溪的状态却出奇的稳定。
她总能在导演喊“开始”的一瞬间,精准地进入角色,又能在导演喊“卡”之后,迅速地抽离出来。
剧组的工作人员一开始还觉得不可思议,渐渐地,也就习惯了。
他们私下里都叫她“顾一条”。
因为她的戏,百分之九十九都是一条过。
只有极少数需要表现极端抑郁、濒临崩溃的内心戏,章一鸣为了保险起见,会让她再来一条。
“顾老师,保一条。”章一鸣会这么说。
顾溪也从不拒绝,点点头,重新酝酿情绪,再给出一个同样高质量,但细节处理上略有不同的版本。
这让整个剧组的拍摄效率大大提高,原本计划两个月才能拍完的戏份,一个半月不到,就基本完成了。
今天,是拍陈念生命中的最后一场戏。
“现场安静!开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顾溪缓缓地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布满薄茧和细小伤痕的手上。
那双手,曾经也想抓住点什么。
友情,亲情,一点点的善意。
但最后,什么都没抓住。
她慢慢地抬起手,像是要触摸什么,却又在半空中停住,然后无力地垂落。
最后,她脸上出现了一个很轻、很淡的笑。
然后,她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向了那扇没有安装防护栏的窗户。
整个片场,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着呼吸,看着监视器里的那个身影。
章一鸣的拳头,在不知不觉中攥紧了。
顾溪用一种近乎于静默的方式,演完了陈念的一生。
这种平静,比任何撕心裂肺的哭喊,都更让人心脏揪紧。
“卡!”
章一鸣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他站起身,看着从戏里走出来的顾溪。
女孩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她对着章一鸣微微鞠了一躬。
“导演,我完成了。”
章一鸣走过去,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用力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非常好。”
顾溪点点头:“谢谢导演。”
一个半月,她几乎是住在《路过人间》的剧组里,陈念这个角色,像是一块湿冷沉重的石头,一直压在她的心口。
现在,石头终于搬开了。
剧组的工作人员围了上来,纷纷和顾溪道别。
“顾老师辛苦了!”
“溪溪杀青快乐!期待电影上映!”
“顾老师,回去多吃点,你太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