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2月末,江燃的纸扎铺正式开业。
【安途纸扎铺】的牌子挂在上面,尤为显眼,里面装修全都完成,白小炮像供在一角,小虎的纸扎小房子放在门口,平时看门。
像这种纸扎店,开业没有又唱又跳,搞得热热闹闹的。
江燃也是如此,店铺静悄悄地开了。
她的小店里,最外层是道玻璃墙,道上的行人都能看清楚里面什么样。
她在对着外面道上的货架上,摆了一些纸扎房子、车子、衣服、小动物、花卉、食物,墙壁上还挂了一些纸扎宠物用品什么的。
至于纸扎人,她摆在里面,一眼看不到。
别大半夜谁路过,一眼瞅到纸扎人,再给吓得撅过去,这天寒地冻的,不止是摔一跤不合适,晕过去还容易冻噶古过去了,江燃不想多造这份孽。
对于开业,最开心的还属徐云辉。
她笑得见牙不见眼,从二楼下来,抬手一指楼梯上面:
“老板,你还在……在上面给、给我留了床位啊。”
“嗯呐。”
江燃点头,扬扬嘴角,“上面生活设施一应俱全,你这个月房租到期直接在这住就好。”
“嘿嘿……谢、谢谢老板!”徐云辉的高兴一目了然。
“是我该谢谢你。”江燃拍拍徐云辉的肩膀。
巧克力免费给她看这么长时间店,她也不能真当周扒皮,好歹让人家有住所,能吃饭,再把保险给交上。
要真让人家自费上班,那她成什么人了?
这个铺子,能全盘下来她也是运气好,捡了漏。
这地此前还开一家店黄一家店,原房主也开过店,亏老鼻子钱了。
可即便如此,江燃原本钱只能买个一楼,二楼是怎么也买不起的。
但原房主着急出国,国内的房产带不过去,每年水电取暖物业房产税还要交个几万,不赶紧出手就是纯负债。
最后一口价便宜打包卖给江燃了。
即便如此,她装修还是花了不少。
二楼做成了生活区,搞了个单间,里面放了两张单人床,啥都齐全,虽然小,但能住。
江燃想着,等以后有钱了,她就去别的地方开个大点的店。
现在只是个开始。
这段时间还得麻烦巧克力住在店里给她看店,江燃自己再开学是大三下学期,还得上课呢。
之前帮秦医生解决心鬼,秦自衡转账三万块,已经进入银行卡。
江燃拿三千出来,求导员帮忙,按内部价算,给徐云辉报了个班,让她考个成人本科。
巧克力得知自己要学习后,人都褪色了,因二楼小单间而涌起的开心兴奋也消失了不少。
“老板,我、我一定要……学习吗?”
“加油,你可以的。”
江燃又一次拍拍徐云辉肩膀。
可能是曾经共感小叶,对考大学执念太深了,半扎发青年自打知道徐云辉高考成绩两位数,就总想让对方再学学,提升一下学历。
当然,江燃也不强求徐云辉能考上。
毕竟高考全科都考了,最终成绩两位数的人实属罕见。
她也就是想巧克力努力一把而已。
每每想到这,江燃都忍不住感慨——她这么一个小时候上学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选手,也在小叶的执念下被中式教育狠狠影响了。
行,中式教育,你赢了。
徐云辉知道她必须学习了,哭丧着脸,上面清楚地写着:
巧克力不高兴。
江燃眉头一皱,轻捶巧克力翅根。
“别哭丧个脸,今天开业,给我乐呵的。”
“奥……”
说话间,一辆深灰色的沃尔沃停在纸扎铺门前。
车窗摇下,秦医生的脸露了出来。
她的唇边带着浅淡的弧度,对江燃一招手:
“上车。”
“来了。”
半扎发青年回头叮嘱徐云辉一声好好看店,而后上了秦自衡的副驾。
之前给秦医生解决完了事,对方付了她钱,但江燃和秦自衡强调了,一码归一码。
秦医生虽然还清了她的办事钱,但她之前请了秦自衡吃甜点,虽然大部分都是她吃掉的,但秦自衡也吃了。
所以秦医生还欠江燃一顿饭。
这段时间,秦自衡有空就过来,寻思趁江燃放假,把这顿饭还上。
可不知道怎么,她欠江燃的饭好像还不上了似的。
她请半扎发青年吃饭,对方顺手就给她买了个活力医护系列的盲盒摆件,等她开开心心地把小摆件粘在车上,江燃就又说——
“你欠我个盲盒啊,记得还。”
秦自衡一整个大无语。
等她找机会给江燃买了个拆家狗系列盲盒,人家又顺便请她看电影。
电影看完了,秦医生高高兴兴,分别时,半扎发青年再次表示:
“你欠我次电影啊,记得还。”
秦医生无奈,只能在轮休时再约江燃出来,看了电影,俩人顺便逛了街,半扎发青年给她买了个围巾,说这料子好,衬她又保暖。
秦自衡笑容满面,二人离开时,就听江燃乐呵呵地说:
“你欠我个围脖啊,记得还……”
就这样还来还去,秦医生总是欠着江燃。
她每周那么一两天的轮休,也慢慢多彩了起来。
秦自衡没朋友,以往休息,要么是接到她妈妈的电话,听她妈妈说秦嘉佑的近况,念叨让她恋爱;要么就是在家里发呆,回想着从前,有时一整天下来什么都不干,连饭都省了。
现在她可有事儿干了。
工作之余,忍不住在脑袋里规划着下次和江燃去哪玩。
每次和江燃出去,她都能品味到一些新的滋味,比如一个从未去过饭店,一种从未买过的盲盒,还有解锁一条没走过的新路。
她的心好像活过来了,多了些其它的颜色,令她捡起了孩童时期的雀跃。
今天,她提前和江燃约好,俩人一起去吃火锅。
二月末的沈城还挺冷。
火锅热气蒸腾,暖到了心里。
这是很出名的一家连锁店,秦医生提前预约,才让她俩不用排队就能吃上。
江燃咬上一块肥牛的瞬间,就明白了什么叫“盛名之下无虚士”。
这火锅真好吃啊。
她们一边享受美食,一边谈天说地。
有能玩到一块的人也挺不容易的,都是缘分。
江燃和秦医生有缘,聊天能聊到一起,本就是一种难得。
她们俩之间的话题不像江燃和室友聊天时那般天马行空,往往都落在实处。
她们聊学业聊工作,聊生活聊家庭,聊美食聊美景。
说沉重的,也谈轻盈的。
江燃和秦自衡的行业总是见得到生死,总有好多故事。
自己的,也有别人的。
偶尔聊上头,江燃也会说一说她最爱的奶奶,有趣的童年,还有情分不深的江烛和江院士。
香辣的毛肚蘸进麻酱里,秦自衡感慨了一句:
“要是当年你奶奶和你跟江院士一起去北京就好了……这样,你不就能更幸福了吗?”
“欸秦医生,你这想法可不对。”
江燃吸溜一口清清爽爽的大麦茶,连忙摆摆手:
“这句话说的……也没把我奶当人看啊!”
“她年轻时走南闯北,上了年纪,丰富了阅历后,选择在村子里种种园子,享受慢生活,她平时最喜欢侍弄自己的小菜园,每天傍晚到村上和其她老太太一起扭秧歌,到特定季节,会约着老伙伴一起上山采榛子,采蘑菇,采桑葚,她会为了吃一道菜,从种下食材时开始期待……这是她选择的生活,她不想去京市。”
“可是……”秦医生愣了愣,“你和江院士还有江烛就分开了啊。”
“分开就分开呗。”
江燃略略摇摇脑袋,笑了一下。
“何必像搅在一起的藤蔓一样生活?每个人都有自己当下心甘情愿的选择,不执着于旁人决定的对错,这样大家都轻松。”
“以前我想着,江院士但凡有一点点愧疚,说不定我都会好受一些,现在,我庆幸她们都是心甘情愿地做决定。要是心不甘情不愿,努力用‘为了孩子’的理由来说服自己,她们自己不舒服,我作为那个小孩,又怎么可能活得得劲儿,天然背上了强迫别人放弃追求理想人生的债务,那不累死了。”
说着,江燃一顿,看向秦医生,缓缓又补了一句:
“就算大人不情愿,小孩真的该背这个债么,不见得吧。”她动起筷子,继续开吃,口中念叨着,“慢慢来……”
秦自衡的筷子在空中悬停了许久,半晌,她才在江燃说这毛肚都要老了的声音中回过神。
秦医生一筷子夹起那将老未老的毛肚,蘸上麻酱,吃掉,轻声说:
“嗯,不做搅在一起的藤蔓,做离巢的飞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