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紫脚步一顿,看清走过来的几个人,脸色微微变了。
为首的男人敞着花衬衫的领口,露出半截胸膛,左脸上的旧刀疤一直延到嘴角。
他身后几个人叼着烟,有的靠在车边,有的直接走到楼道口,将母女俩围在了中间。
都是之前给江氏集团做工程的人。
当初李氏银行的贷款迟迟没有放下来,几个项目的款项也跟着断了,这些人的工程款一直拖着没结清。
前几天,她才挨个联系过,说好了再宽限一阵。
没想到,他们今天直接找了过来。
江紫握紧行李箱的拉杆,勉强稳住声音。
“黄总,前两天我们不是说好了吗,再给我一点时间,钱我会想办法……”
“还要多久?”
黄总打断她,目光扫过母女俩手里的行李。
“再晚来一会儿,你们人都没了,还让我上哪儿等去?”
“我们只是换个地方住。”
“住哪儿?李轩家里?”
旁边一个男人嗤笑了一声。
江紫脸色一僵。
黄总掏出手机,晃了晃屏幕。
“网上那些东西,我们都看见了,李家父子自己都快保不住了,你还指望他们给你放款?”
“你跟李轩那些破事,我管不着,可底下工人天天找我要钱,你总不能让我也陪着你等!”
“就是,工地上干活的钱都拿不出来,倒有闲工夫陪少爷吃饭住酒店!”
江紫嘴唇抿紧,刚要开口,沈怡莲已经把手里的包往脚边一放。
“你们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她上前半步,瞪着那几个男人。
“网上随便传点东西,你们就当真了?欠你们钱,又没说不还,堵着两个女人算什么本事!”
黄总眼皮一抬。
“别提什么女人,钱还了,我们马上走。”
“当初求着做我们家工程的时候,你可不是这副嘴脸!”
沈怡莲声音越来越高。
“拎着东西上门,一口一个姐叫得多亲热,现在看我们家出了点事,就敢跑来蹬鼻子上脸了?”
黄总把烟头丢在地上,用鞋底碾了碾。
“以前给你面子,是想把生意做好,现在我来拿自己挣的钱,还得求着你?”
他身后一个男人往前走了一步。
“少扯这些,今天不给个说法,谁也别想走。”
沈怡莲被他逼得退了半步,随即梗起脖子。
“你吓唬谁呢?”
“我女儿已经跟秦序和好了,我们现在就是要去秦家,你们敢动我们母女,信不信秦序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你们!”
秦序两个字一出来,黄总抬手拿烟的动作忽然停住。
旁边那人也皱起眉,转头看了他一眼。
“秦序?”
“怎么,现在知道怕了?”
沈怡莲察觉到几人的变化,原本发虚的心顿时定了些,腰杆也跟着挺直了。
“东西都收拾好了,车就在这儿,不信你们跟着去!”
“就你们这三百万,秦序抖抖手指头就给你们填上了,可你们要真把人得罪了,还有没有命出来,我可不敢保证!”
黄总没说话。
秦序这个人,他原本并不熟悉。
可今天许清禾那些传言闹得满城风雨,连带着秦序的一些底细,也被人翻了出来。
望江公馆的主人。
光是这一条,就足够他掂量掂量了。
他没去过望江吃饭,但知道出入那里的都是什么人。
自己这点生意,在人家面前跟要饭的没什么区别。
可江紫要真跟秦序和好了,怎么还住在这种地方?
黄总看了眼旧楼,又看向江紫。
“江总,你妈说的是真的?”
江紫也没想到,母亲几句话,居然让这些人停了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这三百万,我不会赖你们的。”
“我现在就去见秦序,这笔钱的事,我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黄总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沈怡莲在旁边冷笑:“还不让路?真要跟着我们过去?”
黄总收回目光,将手机揣进兜里。
“行,江总,我就再信你一回。”
“不过钱没到账,这事就不算完,你也别让我们回头还得到处找人。”
“下次见面,你认识谁也没用了。”
他说完,朝身后几个人摆了摆手。
几人虽然还有些不甘,终究没再说什么,转身上了车。
直到最后一辆车驶出巷口,江紫才松开攥紧的手。
膝盖忽然一软,她扶着肚子往下沉了沉,被沈怡莲一把托住胳膊。
“慢点!”
江紫靠在墙边,缓了好一会儿。
她原本已经准备好听这些人继续辱骂,甚至做好了被堵在这里、不让离开的打算。
可母亲只搬出了秦序的名字,他们就这样走了。
沈怡莲望着巷口,也有些后怕。
刚才那些话,她大半都是硬着头皮说的。
秦序在外面到底有多大能量,她并不清楚,只想着他如今有钱有势,压住几个包工头应该不难。
没想到,还真把人吓走了。
“看来他现在还真有点本事。”
沈怡莲压低声音,重新拎起脚边的包。
“到了那边,你可别再跟他闹脾气,好好跟他过日子,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男人,也别再来往了。”
“咱们现在只能靠他,没了他,咱娘俩真得出去要饭睡大街了。”
江紫没有接话。
她脑海里浮现出今天在望江公馆见到秦序时的情形。
他看着她,神色始终淡淡的。
她却到现在,才真正感受到,这个名字在外面究竟意味着什么。
江紫站直身子,拉住准备往前走的母亲。
“去了老宅,别再乱说话,也别跟人起冲突。”
沈怡莲点着头。
“知道了,你放心,我还能跟财神爷闹僵?”
“我没跟你开玩笑。”
江紫盯着她,声音低了下来。
“到了那里,一切听我的,尤其是后院那个老太太,你别去招惹她。”
“离开那个宅子,咱们是真活不了。”
沈怡莲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赶紧应了一声。
“行行行,都听你的。”
嘴上答应着,她心里却没太当回事。
有秦序在,连刚才那几个凶神恶煞的包工头都不敢放肆,一个住在后院的老太太,又能怎么样?
江紫看了她一眼,没再往下说。
她的手还在发抖,也不敢自己开车,将代步车留在楼前,带着沈怡莲走到巷口,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
李氏银行门前。
经侦队长核对完材料,将文件装进袋子,交给身旁的同事。
许清禾把最后几处账目的情况解释清楚,才说道:
“后面还有什么需要核实的,你们随时联系我,我会配合。”
她顿了顿,目光扫向马路对面那辆被砸坏的商务车。
“李成宏估计要跑路了,不能再让他拖下去了。”
“我们已经安排人去找,机场和口岸那边也做了相应的布控。”
经侦队长收起本子。
“他常住的地方、可能落脚的几处房子,都有人过去核查,有新消息会及时跟你联系。”
“另外,接下来这三天,请你先留在滨海,手机保持畅通,有些情况还需要找你当面确认。”
“好。”
许清禾点了点头。
等经侦的人带着材料上车离开,她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银行门口已经清理出了一条通道。
几名执勤民警仍守在警戒线旁,保安也重新出来维持秩序。
广场上还有一些债主没有走,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时不时往这边看。
只是没人再敢冲过来砸门。
受伤的秘书已经由同事陪着去了医院。
许清禾站在台阶边,低头整理了一下揉皱的衬衫袖口,转身看向秦序。
“今天真的谢谢你。”
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你要是再晚来一会儿,我恐怕就没这么好好站在这里的运气了。”
“正好路过。”
秦序看了眼广场上迟迟没有离开的那些人。
“不过,就算把李成宏抓回来,银行这边的窟窿就能填上了?”
许清禾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僵。
她当然清楚。
李成宏借着李氏银行的名义,在外面挖了那么多窟窿,哪怕最后把事情全部查清楚,也不代表那些流出去的钱还能一分不少地追回来。
何况,她自己签过字的那两笔,同样不是小数目。
这些事总要有人处理,责任也得担起来。
许清禾沉默了片刻,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带了些笑意。
“你也别太小看我。”
“李氏银行这些年,大大小小的事都是我在撑着,真碰上点风浪,还不至于就这么垮了。”
她抬手拢了下耳边的头发:“我会处理好的,不会再给你添麻烦。”
秦序看着她,忽然笑了笑:“哪有那么多麻烦。”
他抬起手,将她耳边没有拢好的那缕乱发拨了回去。
指尖轻轻擦过耳廓。
许清禾身子微微一僵,抬起的手停在了半空。
秦序已经收回手,语气依旧随意。
“既然碰上了,能帮的我肯定会帮,有事再给我打电话。”
“我公馆那边还有一堆烂摊子,得回去看看,你自己注意安全。”
许清禾看着他,耳边还留着一点指尖擦过的触感。
门外有人往这边张望,她这才想起,网上关于自己和他的那些话,还没有消停。
可他刚才做那个动作时,连半点迟疑都没有。
许清禾抿了抿唇。
“秦序……”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她原本想说些什么,话到了嘴边,却又不知道该从哪一句说起。
过了片刻,只轻声道:“那你也注意安全。”
秦序点了下头,转身朝路口走去。
许清禾站在原地,目送着他的身影走远。
直到旁边有工作人员过来叫她,她才回过神,垂下眼,将微微攥紧的手指松开。
“走吧,进去说。”
她重新理好衣领,转身走进银行大楼。
……
秦序沿着街边往前走了一段,看着路口正在指挥交通的交警,才想起自己的车还停在路中间。
前面的障碍物已经被拖开,堵了许久的车流正在一点点往前挪。
他拐到旁边一处无人注意的拐角。
墙边的阴影微微一晃,身影随即消失。
几秒钟后,那辆白色宾利的驾驶座上重新多了一个人。
身后的车正不耐烦地按着喇叭。
秦序看了眼前方空出来的路,挂好挡,踩下油门,跟着车流缓缓往前开去。
与此同时,他调出宋绮罗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
秦序靠在座椅上,随口问道:
“宋会长,你做这一行,道上的人应该认识不少吧?”
“望江公馆门口有一帮闹事的,麻烦你找些人过去,替我清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