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刚蒙蒙亮,苏立便燕回雪唤了起来。
他昨夜在大使馆喝了些香槟,这会儿眼皮子沉得像坠了铅,赖在床上好生不情不愿,却也没法子,今日的行程排得满满当当,要去参观的地方一个接一个,由不得他贪睡。
一番洗漱更衣,他打着哈欠下了楼,来到餐厅。长桌上,热气腾腾的早餐早已备得齐齐整整,牛奶、面包、几样精致的小菜,香气扑鼻。
苏立在主位上坐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这才慢吞吞地拿起了餐具。
燕回雪一边动作轻柔替他布菜斟奶,一边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爷,昨夜周家那小子,可不是当真犯了什么心悸的旧疾。”
苏立正咬着面包,闻言动作一顿,抬眼看她。
燕回雪便将周亦诚如何痴心孟沁茗,如何想当众冲出来求情,周安又如何死死拦住、最后一记手刀将人劈晕的经过,细细说了一遍。
苏立听罢,脸上的神色精彩极了。
他原来还一直沾沾自喜,美滋滋地以为,是自己这无处安放的魅力,把那少年给激动得当场昏厥。
结果真相摊开,竟全然不是那么回事,不过是一桩狗血淋头的情痴闹剧。
“咳。”苏立被面包噎了一下,连忙端起牛奶喝了一口,心里头那点自恋,顷刻间碎了个干净,只觉哭笑不得。
“这孟沁茗,”燕回雪却神色平静,继续说道,“说起来,倒也算是守本分的,但她的毛病是,把玩弄人心拿捏感情,当成了一桩兴趣爱好,痴迷得很。”
苏立挑了挑眉,放下了手里的餐具,“怎么个说法?”
“这些年,栽在她手里的富家公子,可不少。”燕回雪轻声说道,“被她用这等手段,活活弄死的,有六个。”
“另有三个,为她落了个终身残疾,可即便如此,那三人对她,依旧是痴心不改。”
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这些事一件是她逼的。全是那些人,自己上赶着要以死明志,满嘴说着什么,要用生命的热血,去浇灌所谓的爱情,拦都拦不住。”
苏立听到这里,心头直呼厉害。
‘好家伙,这哪里是什么楚楚可怜的小白兔,分明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女魔头!’
脑子里也不由自主地浮出孟沁茗在船上伺候自己的模样。
那姑娘在他跟前,温顺乖巧,说话轻声细语,伺候自己也尽心尽力,用尽各种方法,他半分也瞧不出,这竟是个能叫那么多公子哥儿为她寻死觅活的厉害角色。
“不对啊。”苏立皱起眉,颇有些费解,“她在我面前,明明乖巧得很,哪里有半分你说的那般可怕?”
“爷,这有什么好奇怪的。”燕回雪淡淡一笑,“国公府里的这些人,在爷跟前,是一个模样。出了这道门,到了外头,又是另一副模样。”
“她们的那些本事手段,本就不是拿来对着爷使的。爷见到的,是她们留给爷的男一面,仅此而已。”
苏立想了想,觉得这话在理,便也释然了。
可他转念又想起,昨夜那场险些闹大的风波,心里仍有些嘀咕,便开口道,
“话虽如此,可我瞧着,她似乎也没你说的那么神乎其神。就姓周那小子这桩事,你看她处理得一团糟,险些就捅出了天大的娄子。”
燕回雪闻言,抿嘴一笑,伸手将一杯热腾腾的牛奶,轻轻搁到苏立手边。
“爷,那是因为她被吓住了。在船上的时候,奴婢曾亲口警告过她,话说得重了些。”
“她本就心虚,被奴婢那一吓,乱了方寸,失了往日的章法,这才会犯下那么低级的过错。若论她真正的本事,断不至于如此。”
苏立听了,不动声色地瞟了燕回雪一眼,心里不禁暗想。
‘奇怪了,回雪平日里温温柔柔,体贴入微,说话轻声细语,怎么看都是个心软的好人,到底有什么可怕的,能把孟沁茗那样的女魔头,吓得魂飞魄散?’
他左想右想,终究想不明白,只当是这些侍女之间,有他这个外人瞧不懂的门道,便也懒得深究。
“对了,”燕回雪话锋一转,正色问道,“爷,孟沁茗这桩事,您看该如何处置?”
苏立闻言,心中暗自想到,孟沁茗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她确实没有干出什么越界的勾当,始终守着内院的规矩,也不曾背着他做过什么有损国公府的事。她唯一的毛病,便是酷爱玩弄人心,拿捏感情。
这要搁在寻常人的角度看,委实恶心,是个不折不扣的女反派,十足的蛇蝎心肠。
可站在苏立的立场上,他却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何况,她弄的那些人,尽是些游手好闲,饱食终日的富家公子,平日里仗着家里有几个钱,便四处拈花惹草,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如今栽在孟沁茗手里,说句不好听的,那也是他们自个儿鬼迷心窍,咎由自取,活该!
念及此处,苏立心中已有了几分计较,正要开口说话。
便在这时,门口脚步声响,苏二子手里捏着一份电报,快步走了进来。
“爷,”他躬身行礼,“沈科长发来了电报。”
苏立端起牛奶喝了一口,随口问道:“嗯,沈默这时候来电报,是出什么事了?”
苏二子忙说道,“爷,沈科长说,以汪德兴为首的国进党,向内阁递了一个议案。”
“说的是大雪山那档子冲突,他们主张,应当以外交斡旋为主,万万不可轻易动武。”
“理由有三。”
“第一,他们说,阿三国兵力强盛,又有西洋各国在背后撑腰,若是贸然开战,我大夏恐有陷入战争泥潭,有难以抽身的危险。”
“第二,大雪山一带,交通不便,自然条件严酷,冰天雪地,补给艰难。反观阿三那边,地势平坦,运输便利,以逸待劳,这仗若真打起来,对我军极为不利。”
“第三,如今天下太平,国家正埋头搞建设谋民生,再度挑起战端,于经济建设百姓福祉都不利,还会叫国际友邦,误以为我大夏是个好战之国,平白坏了名声。”
“综合这三条,他们便恳请内阁,莫要轻启战端,还是以和为贵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