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立听了这议案,眉头紧皱。
汪德兴抛出的这三条理由,乍一听,头头是道,有理有据,像是真在为国家考量。
可只要往深里一想,便全是些放屁的混账话!
一个国家的主权,岂容拿来讨价还价?国土纵然辽阔,却没有一寸是多余的,更没有一寸,是可以白白送人的。
那帮人满嘴的仁义道德和平大局,说到底,不过是被阿三背后的西洋势力吓破了胆,又或是,压根就存着别的心思,这种人不是蠢就是坏!
苏立正暗自恼火,苏二子又开了口说道,
“另外,京城大学的吴德联合汪德兴,一道向议会提交了个议题。”
“说的是留学生的事。”苏二子神色古怪,“他们说,如今我大夏国际声望日隆,来咱们国家求学的外国友人是越来越多。可眼下各校校舍有限,容纳不下,可进行扩建呢,又过于花费,于是他们便提议……”
他顿了顿,似乎也觉得这提议荒唐得很,“说什么,应当先腾出一部分国内学生的宿舍,叫自家学生到外头自个儿租房子住。把空出来的校舍,留给那些外国友人。”
“这提案,竟还得了不少人附和。”苏二子咂了咂嘴,“那帮人满口说着,宁可苦一苦自个儿,也万万不能慢待了国际友人,丢了大夏的体面。”
“哦,对了,”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他们还特意点了名,说咱们的大夏工业学院,素来拒外国友人于门外,一个留学生都不肯收,实在是不识大体。”
苏立听到这里,只觉手里的牛奶,是再也喝不下去了。
这大清早的,仿佛被人硬塞进嘴里一只该死的苍蝇,吐,吐不出来,咽,又咽不下去,就这么堵在喉咙里,恶心得他够呛。
‘混账,一群断了脊梁的丧家之犬!’
苏立铁青着脸,胸中怒火翻涌。
这等货色,打杀了一只,后头还有一群,嗡嗡的乱叫个没完没了。
有些时候,他真恨不得掀了桌子,来一场彻彻底底的大清洗,闭着眼睛,痛痛快快地杀上一轮,杀出一个干干净净的清平世道!
可惜,他做不到。
纵然他如今是位高权重的镇国公,可这等事,依旧由不得他恣意妄为。
牵一发而动全身,多少盘根错节的关系绊着,他不能,也无法,仅凭一时之怒,便将那一帮人尽数屠戮。
可眼睁睁瞧着这帮跳梁小丑在眼前耀武扬威、狂吠不休,他这口气,实在咽不下去。
苏立眯起眼睛,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盘算着,究竟要怎样,才能出了这口吞了苍蝇的恶气。
‘汪德兴,这只最大的绿头苍蝇,须得好生弄他一弄。’
他忽然想起,汪德兴家里有三个儿子。
上次那个叫汪悌婴的,已经被废了,可他不是还有两个好大儿么?
只是,派人当面去暴打一顿,未免太过直白,这不大合适。
苏立正思忖着,脑海里冷不丁地,冒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咦,对了!’
‘孟沁茗那丫头,不是最爱玩弄人心拿捏感情么?汪德兴的儿子,这等现成的好素材,不拿来用一用,岂不可惜了?’
‘让孟沁茗去对付汪德兴那两个儿子,叫汪德兴尝尝苦头,还能借此试一试这丫头的真本事,一举二得,岂不妙哉。’
想通此节,苏立当即有了决断。
他抬起头,看向一旁的燕回雪,吩咐道:“你去告诉孟沁茗,汪德兴那老东西,恶心到本公了。他不是还有两个健全的儿子么?等回国之后,便叫她去替本公出这口恶气。”
“不过,有一个前提。”苏立目光一厉,“她不能露面,只能藏身幕后,暗中布局。这是本公给她的一场考验。”
“她若办得漂亮,”他唇角微微上扬,“她想要的,本公自会给她。”
说罢,苏立站起身,只觉这顿早餐,是彻底没了胃口。
“走吧。”他对苏二子摆了摆手,“别误了今日的行程。”
“是,爷。”苏二子连忙应下,跟着他一前一后,出了餐厅,开始了这一日的参观访问。
而燕回雪目送苏立离去,便转身,往孟沁茗的房间而来。
她尚未走到门口,便瞧见那间房门外,已经站了一溜人。
青瑶团队其余的十一个姑娘,此刻都聚在走廊里,一个个面带忧色,凑在一处,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脸上满是掩不住的担忧与焦灼。
瞧见燕回雪过来,众女连忙止住了话头,齐刷刷地退到两旁,垂手而立。
安若堇咬了咬下唇,终究按捺不住,上前一步,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开口求情。
“回雪姐,”她声音很小,“沁茗她……她当真不是有意的。她平日里,也一直是守着规矩的,周亦诚这事,实在是个意外,您能不能……”
“行了。”燕回雪抬手,淡淡打断了她,“我都知道。”
她目光扫过众人,“你们都散了吧,该做什么,做什么去,不必都聚在这儿。”
众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虽心有不安,却也不敢违逆,只得三三两两地散去。
安若堇本还想再替孟沁茗分辩几句,话到嘴边,瞧见燕回雪那平静无波的神色,终究没敢再开口,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低着头,怏怏地离开了。
走廊里很快静了下来。
燕回雪走到门前,抬手推开了房门。
屋内,孟沁茗依旧维持着昨夜进来时的姿势,呆呆地坐在床沿,一动不动。
与昨夜不同的是,她此刻脸色惨白如纸,双眼通红,眸子里布满了血丝,瞧着憔悴不堪,仿佛一夜之间,被抽去了浑身的精气神。
燕回雪将她这副模样看在眼里,心里头却暗暗点了点头。
‘也好,这一场惊吓,全当是给她的一个教训。’
‘省得她日后得意忘形,飞得太高,忘了脚下的路,到头来,反倒白白送了性命。’
孟沁茗听见门响,抬眼瞧见是燕回雪,吓得浑身一个激灵,连忙撑着身子,想要站起身来。
可她毕竟忧思了一整夜,身子虚得厉害,这起身又起得太猛,只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险些当场栽倒在地。
她慌忙伸手,死死扶住身旁的桌角,闭着眼,缓了好一阵,那阵眩晕才渐渐散去。
“回雪姐……”她稳住身形,声音发颤,带着浓浓的惶恐与不安,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燕回雪走到她面前,平静地看着她,“昨儿,一整夜,可想明白了?”
孟沁茗连连点头,垂下头去,声音里满是苦涩与悔意。
“想明白了。”她道,“是我从前,太过自以为是,以为凭着那点揣摩人心的本事,便可以掌控一切,游刃有余。”
“可却忘了,”她眼圈一红,“这一切的根,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能想通这一层,便不算糊涂。”燕回雪神色稍缓,点了点头,“你这一回,运气不错。”
她看着孟沁茗骤然绷紧,又透着几分忐忑的脸,缓缓道:“爷,给了你一个机会。”
孟沁茗闻言,猛地抬起头,那双通红的眸子里,瞬间亮起一丝希冀的光,怔怔地望着燕回雪,连呼吸都屏住了。
“爷说了,”燕回雪便将苏立的吩咐,一字一句地传达给她,“汪德兴那老东西,惹得爷不痛快了。他家里还有两个健全的儿子。等回国之后,你替爷出了这口恶气。”
“不过,有一个规矩。”她目光一凛,“你只能藏身幕后,暗中布局,不能露面,更不能叫人抓住半分把柄。”
“这事,你若办得漂亮,”燕回雪看着她,“爷亲口应下,他会给你,你想要的!”
孟沁茗闻言愣在原地。
片刻之后,她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颓丧与惶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消散殆尽。
那双原本黯淡通红的眸子,此刻重新迸发出灼灼的兴奋的光芒,仿佛沉寂的炭火,被人重新吹燃,腾起了熊熊的火苗。
汪德兴的三个儿子,她本就有所耳闻。
其中一个汪悌婴,已经被废了。剩下那两个,她也曾暗中留意了解过,同样不是什么好鸟,虽早已成家立业,却仍在外头眠花宿柳,专爱勾搭那些女明星、女学生,听说还闹出过人命,好像被汪家用钱压了下去,真劣迹斑斑。
爷交代的这桩差事,简直是撞在了她的心坎上,正合她的胃口!
“谢谢爷!”孟沁茗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激动,福了一礼,声音因兴奋而微微发颤,“谢谢回雪姐!我向您保证,这桩差事,一定办得滴水不漏圆圆满满,断不会叫爷失望!”
“但愿如此。”燕回雪看着她重新焕发生机的模样,神色平静,“你须牢牢记住这一回的教训,莫要再好了伤疤忘了疼,忘了自己的根,忘了自己是谁。”
“沁茗,谨记在心。”孟沁茗恭恭敬敬地应道。
燕回雪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叮嘱了几句,便转身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