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允亦赶到幼儿园时。
正值放学时分。
园门口熙熙攘攘,家长牵着孩子三三两两地往外走。
她一眼就看到了薄启辰。
他正由保姆牵着,背着小书包站在门口的花坛边等车。
沈允亦快步走过去,蹲下身平视他,“启辰,我问你,你昨天是不是进了我的房间?是不是拿了一条项链?”
薄启辰的眼珠子转了转,稚嫩的小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心虚,随即嘴一撇,“我没拿!”
“启辰,那条项链对我很重要。你把它还给我,我不怪你。”
“我说了没拿就没拿!”薄启辰猛地甩开她的手,退后一步,声音带着孩童特有的尖利,“你这个臭女人,我说了,我没拿!”
沈允亦愣了一瞬。
她正要再开口,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沉冷的男声。
“薄启辰。”
薄尽驰迈步走来,黑色西装外套还搭在臂弯里,显然是一路从车里径直过来的。他面色冷峻,目光居高临下地落在儿子身上,“我再问一遍,你是不是拿了婶婶的项链?”
薄启辰的肩膀肉眼可见地缩了一下,小嘴抿紧,低下了头。
“薄启辰,回答我。”
“我……我拿了。”声音细如蚊蚋。
“拿出来。”
薄启辰磨蹭着拉开小书包的夹层,掏出一个用纸巾包裹的小团,递了出来。
沈允亦伸手接过,展开纸巾,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条极细的铂金链子,坠着一颗很小的钻石——那是她母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
她攥紧项链,指尖微微泛白。
薄尽驰看着儿子,语气严厉,“谁教你偷东西的?”
“没人教……”薄启辰眼圈红了,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把辰辰送回去。”
“好的。”几个保镖和佣人,将薄启辰抱上车。
“你来做什么?”
“……允亦,关于我们离婚的事,我希望我们好好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
沈允亦小心将项链攥在掌心,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钻石坠子,抬眼看向薄尽驰,眼神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离婚协议我已经拟好了,你答应过,等冷静期走完就办手续。除此之外,没有别的要谈。”
薄尽驰上前半步,声音压得低沉,刻意避开周围接送孩子的家长,“我知道之前是我偏听偏信,委屈了你。项链这件事,是辰辰不对,我会好好管教他。能不能……再给我们一次机会?”
沈允亦轻轻笑了一声,笑意却没抵达眼底:“机会?当初向晴栽赃我,差点把我打成伤害念念的凶手的时候,你给过我机会吗?”
薄尽驰喉结滚动:“那是误会。”
“误会一次次累积,就不是误会了。”沈允亦把项链小心收进随身小包,“薄尽驰,我已经不想再耗在这段婚姻里。协议我会尽快发给你,按时签字就行。”
“就因为一条项链?”薄尽驰眉头紧锁。
“项链只是最后一根稻草。”沈允亦抬眸直视他,“我要的从来不是项链,是公道。可在薄家,我永远得不到。”
这时保姆已经把薄启辰安置在车里,车窗半降,小家伙红着眼眶偷偷望向这边。
薄尽驰余光瞥见,语气软了几分:“看在辰辰的份上……”
“不必拿孩子当说辞。”沈允亦打断他,“你疼你的儿子,我理解,但不能用这个绑架我,继续困在这段窒息的婚姻里。”
薄尽驰脸色沉下来:“你就这么决绝?一点余地都不留?”
“早在你不分青红皂白,站在向晴那边指责我的时候,余地就没了。”沈允亦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我还有事,先走。协议我晚上发给你。”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便往停车场方向走。
薄尽驰站在原地,望着她干脆利落的背影,心底一股无力感翻涌上来。
……
向晴这边,越想越不安。
从前那个温顺隐忍、任她拿捏的沈允亦,彻底变了个人。不再退让、不再隐忍,步步紧逼,执意离婚,半点不给薄尽驰留情面,更不给她留立足之地。
最让她惊惧的是薄尽驰的态度。
以往无论对错,薄尽驰永远会偏袒她、护着她,哪怕心知她有错,也会处处为她遮掩,帮她压下所有风波。可这一次,他没有维护她,甚至默认了自己理亏,被沈允亦逼得步步后退,松口同意了离婚。
一旦沈允亦顺利和薄尽驰离婚,彻底脱离薄家,她多年苦心经营的一切,都会化为泡影。
她寄居薄家、依附薄尽驰的所有底气,都会轰然崩塌。
向晴坐在车里,指尖死死掐进真皮座椅的缝隙,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心口密密麻麻的发慌。
她知道,自己遇到真正的危机了。
靠薄尽驰,已经靠不住了。这个男人在沈允亦一次次的对峙与控诉下,已然心生动摇,再也不会无条件纵容她、偏爱她。
再坐以待毙,她只会输得一败涂地。
犹豫、挣扎、反复权衡,整整半个多小时,车内只有死寂的空气。
向晴咬着下唇,眼底闪过阴狠又决绝的光。她必须找帮手,必须破局。
她缓缓抬手,打开了自己常年不用的私人手机。
这部手机里没有薄家任何人的联系方式,只存着几个她藏了多年、用来应对绝境的底牌。
她点开通讯录,指尖微微发颤,往下翻了许久,终于停在一个备注极其简单、三年来从未触碰过的名字——戴安娜。
戴安娜。
圈子里出了名的手腕狠绝、人脉遍布各界,最擅长处理豪门烂账、拿捏人心、搅弄局势。三年前她帮自己摆平过一次致命的丑闻,之后两人便默契断了联系,互不打扰,就是为了留着最后一条退路。
三年,整整三年。
她从没想过,自己居然还有再次拨通这个号码的一天。
指尖悬在拨号键上,迟迟不敢落下。她清楚,一旦拨通,就等于再次欠下天价人情,从此要被戴安娜拿捏把柄,后患无穷。
可比起一无所有,这点代价,她付得起。
眼下她已经走投无路,身边无人可用,无人能帮她制衡步步强势的沈允亦。
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向晴闭眼,狠狠按下了拨号键。
嘟——嘟——
绵长的等待音,每一声都敲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就在她以为对方不会接听的时候,电话骤然被接通。
听筒那头传来一道慵懒、冷媚,带着几分疏离慵懒的女声,中英文混杂,漫不经心又自带极强的压迫感:“三年不联系,向小姐,终于想起我了?”
仅仅一句话,就让向晴浑身的神经瞬间绷紧。
她压下心慌,敛去眼底所有的狼狈与慌乱,声音刻意放得轻柔委屈,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助:“戴安娜,我出事了。我需要你帮我。”
电话那头的戴安娜轻笑一声,笑意却不达眼底,透着精明的审视:“出事?”
向晴指尖攥得手机发烫,喉咙微微发紧,压下心底的难堪,低声道:“沈允亦要和薄尽驰离婚,她现在彻底变了,不再任人拿捏,步步逼得我没有退路。薄尽驰对我已经不像从前那般偏袒,我快要守不住现在的一切了。”
“所以呢?”戴安娜的声音漫不经心,指尖似乎在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缓慢又磨人,“三年前我帮你抹平污点,保你稳稳留在薄家,享尽荣华。向晴,我们之间的规矩,你该没忘吧?无事不登三宝殿,找我帮忙,从来都没有免费的道理。”
听筒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戴安娜慵懒又阴鸷的嗓音:“简单。薄氏城西那块待开发的地皮,项目内幕批复文件,你帮我拿到手。事成之后,我帮你彻底解决沈允亦,让她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向晴瞳孔骤然一缩,脸色瞬间发白。
城西那块地是薄氏今年的核心项目,机密至极,薄尽驰看管得极为严格,别说她只是寄居薄家的外人,就算是薄家嫡系,也很难触碰核心文件。
“那……那太难了,我根本拿不到。”向晴声音带着慌乱,“换一个,任何其他报酬我都答应你。”
“没得换。”戴安娜语气骤然变冷,没了半分慵懒,只剩强势的压迫感,“向晴,你现在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要么,拿文件换我出手帮你稳固地位;要么,你就等着沈允亦离婚翻盘,把你这些年的算计全部扒出来,到时候你一无所有,连带两个孩子,都要被薄家厌弃。”
字字诛心,精准戳中了向晴最大的软肋。
向晴浑身冰凉,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她清楚戴安娜的手段,这人不止人脉广阔,更是擅长搜集黑料、操控舆论、挑拨离间,只要她出手,没有摆不平的人。
可反之,若是得罪她,自己只会死得更惨。
她咬着牙,脑海里不断回荡着沈允亦决绝的眼神、薄尽驰日渐冷淡的态度,心底的恐惧彻底压过了顾虑。
比起铤而走险,一无所有的结局才是她最恐惧的。
深吸一口气,向晴的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好,我答应你。我会想办法拿到文件。但我需要你保证,事成之后,彻底帮我打压沈允亦,让她永远无法再介入薄家的事,更不能抢走我拥有的一切。”
“放心,我的信誉,比你薄家的人情靠谱多了。”戴安娜轻笑一声,语气带着笃定的掌控感,“你安心搜集文件,静待消息即可。等你把东西送到我手上,我会让你看到,什么叫真正的绝境。”
“沈允亦想干干净净、潇洒脱身?”
“我偏要她,身败名裂,寸步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