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东侧旧资料点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山间的风穿过林木,卷起地面零散的枯叶。
林渊走在前面,手中还拿着那份记录着“现场复核标记拓录”的副本。
苏清雪跟在他身旁,时不时看向那份材料。
“你真的不打算继续查下去?”
林渊将副本收入储物空间。
“暂时不查了。”
“那份补录簿的去向还没有找到。”
“我知道。”
林渊望向远处渐渐沉入夜色的山峦。
“但我们已经查到了目前能够确认的最后一条记录。再往下追,就只能从几个尚未证实的猜测入手。”
“与其把它们强行串在一起,不如先留着。”
苏清雪点了点头。
她知道林渊的意思。
他们调查这件事的目的,是弄清楚事实,而不是为了得到一个看起来完整的答案,就把所有相似的痕迹拼成同一个故事。
有些东西暂时没有答案。
并不意味着可以随意替它们决定答案。
“走吧。”
林渊转过身。
“先回去。”
两人沿着山道向外走去。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走出这片区域时,林渊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识海深处。
那块一直沉寂的黑色石碑,毫无征兆地震动了一下。
很轻。
却让林渊瞬间警觉起来。
自从他掌握葬天碑的部分力量以来,这种情况并不常见。
葬天碑会因为接触特殊规则、遭遇未知力量而产生反应。
但这一次,林渊没有感受到任何外来力量靠近。
甚至连周围的天地灵气,都没有出现明显的变化。
“怎么了?”苏清雪问。
林渊没有立刻回答。
他闭上双眼,将意识沉入识海。
黑暗之中,葬天碑静静矗立。
碑身上的纹路依旧残缺,曾经显现过的文字也没有发生变化。
唯独碑面深处,多出了一道极其细微的波纹。
那波纹并非来自石碑本身。
更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极其遥远的地方传来了一次触动。
林渊尝试解析。
【目标:未知规则波动。】
【正在解析……】
【解析失败。】
【目标不属于当前可识别规则序列。】
林渊眼神微凝。
自从葬天碑解封以来,他遇到过不少无法立即解析的东西。
但通常情况下,即使无法得出完整结果,也能够得到某种基本信息。
这一次却不同。
没有来源。
没有方向。
甚至无法确认那道波动究竟是不是某种规则。
仿佛在它出现的那一刻,葬天碑便失去了判断它的依据。
“有意思。”
林渊低声道。
他正准备进一步探查,识海中的黑色石碑却突然再次震动。
紧接着,一道久违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异常联系。】
林渊猛然睁开双眼。
这不是葬天碑的声音。
而是——
九玄之心!
自从许多旧事逐渐浮出水面之后,九玄之心与他的联系便不再像最初那样频繁。
它曾经主动向林渊揭示过一些被掩埋的历史,也曾在关键时刻提醒他危险。
但这一次,传来的意念中竟然带着明显的急迫。
“发生了什么?”
林渊在心中问道。
没有回应。
片刻后,一幅模糊的画面突然出现在他的意识之中。
无边无际的黑暗。
黑暗深处,悬浮着无数微弱的光点。
每一枚光点,都仿佛代表着一个正在运转的世界。
有的光点明亮,有的黯淡。
有的彼此连接,有的孤悬于黑暗。
那是诸天万界。
林渊曾经见过类似的景象。
可这一次,画面中的诸天出现了异样。
原本各自运转的光点之间,竟然浮现出一条条极细的灰色线条。
这些线条没有固定的形态。
有的刚刚出现便消失。
有的延伸到一半,便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截断。
还有一些,则在两个原本毫无联系的世界之间悄然连接。
林渊的目光骤然凝住。
他看见其中一个世界的光点突然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一片原本清晰的光芒变得模糊。
并非世界正在毁灭。
也不是其中的生灵遭到屠戮。
而是某种更加难以理解的变化,正在那个世界内部发生。
一段规则,似乎被悄然改变了。
下一刻,画面消失。
九玄之心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
【林渊。】
【九玄界之外,出现了无法解释的规则变化。】
林渊心中一沉。
“天外?”
【无法确认。】
【异常最初出现的位置,超出了九玄界现有的规则感知范围。】
【但其影响,正在向多个世界扩散。】
林渊沉默片刻。
“具体是什么变化?”
这一次,九玄之心迟迟没有回答。
过了许久,一道新的意念才缓缓传来。
【暂时无法确定。】
【已有世界出现规则偏移。】
【部分联系正在失去原有的对应关系。】
【但目前尚不能判断,这些变化是否来自同一个源头。】
林渊的眼神逐渐凝重。
规则偏移。
联系失去对应关系。
这些描述看似简单,却让他想起了过去接触过的许多事情。
被抹去的历史。
无法确定归属的记录。
未曾成为结果的可能。
还有那些明明留下了痕迹,却始终无法被准确定位的存在。
然而,他很快压下了这些念头。
相似,不代表相同。
他不能因为眼前的异变与过去某些线索存在相似之处,就直接认定它们之间存在联系。
“九玄之心。”
林渊沉声问道。
“你认为,这是十万年前那场葬天之战留下的问题?”
【无法确认。】
回答依旧没有变化。
【相关历史存在缺失。】
【现有记录不足以建立直接联系。】
林渊缓缓吐出一口气。
连九玄之心都无法确认。
这意味着事情很可能已经超出了它现阶段能够理解的范围。
或者说,九玄之心所掌握的历史,本身也存在无法触及的部分。
“需要我做什么?”
这一次,九玄之心没有立即回答。
仿佛它也在衡量某种尚未确定的事情。
片刻后,林渊识海中的葬天碑突然浮现出一道新的文字。
【异常联系已建立。】
【联系对象:九玄之心。】
【附加信息:未知坐标。】
林渊神色微变。
葬天碑竟然将九玄之心传来的信息,判定成了一次异常联系。
而且还捕捉到了某种坐标。
他立刻尝试读取。
可那道坐标仅仅出现了一瞬,便化作无数断裂的符号。
【坐标解析失败。】
【缺少必要参照。】
【无法确定其所属世界。】
林渊盯着那几行文字,许久没有说话。
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这种情况了。
不是力量不足。
也不是境界不够。
而是葬天碑根本无法确定,自己正在面对的东西究竟属于什么。
“林渊?”
苏清雪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林渊这才发现,自己已经站在原地许久。
“出事了。”
他没有隐瞒。
“九玄之心传来消息,九玄界之外出现了异常。具体情况还不清楚,但影响可能涉及多个世界。”
苏清雪的神情也严肃起来。
“需要返回九玄界?”
“先回去。”
林渊点头。
“至少要先弄清楚,九玄界内部有没有受到影响。”
两人不再停留,立即沿着山道离去。
夜色渐深。
远处的山峰被黑暗吞没。
没有人注意到,在他们离开之后,原本平静的旧资料点上方,某片看似普通的夜空突然出现了一瞬间的扭曲。
那扭曲没有光芒。
没有声音。
甚至没有留下任何能够被肉眼捕捉的痕迹。
下一刻,一切恢复如常。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
与此同时。
九玄界深处。
某个无法被寻常修士感知的空间中,一道道古老的规则正在缓缓运转。
其中一条原本完整的规则,忽然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偏移。
它没有断裂。
没有消失。
只是与原本对应的另一条规则,失去了完全一致的联系。
这变化小得几乎可以忽略。
然而,在那条规则发生偏移之后,远处又有两条规则出现了相同的变化。
紧接着,是第四条。
第五条。
第六条。
没有任何力量强行撕裂它们。
也没有某个存在主动发起攻击。
那些规则只是开始发生偏移,像是某种原本被隐藏的差异,终于无法继续维持一致。
九玄之心的意念在无声中扩散。
它试图记录变化。
试图寻找源头。
试图将这些异常重新放回已有的规则体系之中。
可每当它即将完成判断,那些变化便会再次出现。
没有固定的方向。
没有能够追踪的起点。
更没有可以直接确认的答案。
良久。
九玄之心停止了第一次推演。
一道从未被记录过的疑问,在它的意识深处悄然浮现。
如果这些变化并非来自九玄界内部……
那么,九玄之外的世界,究竟发生了什么?
而那些曾经与九玄断开联系的地方。
是否也正在经历同样的变化?
没有答案。
只有越来越多的异常记录,正在被送入九玄之心的深处。
……
林渊与苏清雪回到九玄界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他站在高处,望向远方。
九玄界依旧如往常一般运转。
山川静默。
灵气流动。
无数生灵在各自的世界里生活、修炼、争斗。
从表面上看,一切都没有改变。
可林渊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再次沉入识海。
葬天碑静静矗立。
那道无法解析的坐标已经消失。
只留下最后一行模糊的文字。
【未知联系。】
【方向:九玄之外。】
林渊睁开双眼。
夜空深处,星辰无声闪烁。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过去追寻的许多答案,或许都建立在一个前提之上。
那就是九玄界之外,仍然存在着可以被理解、被记录、被解析的世界。
但如果连世界之间的联系都开始发生变化呢?
如果那些曾经确定存在的道路,正在失去原本的意义呢?
那么,他所掌握的一切经验,都可能不足以解释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林渊没有继续推测。
他只是抬起头,望向九玄界之外那片无人能够看见的深空。
“既然你们已经出现了变化……”
“那就让我看看。”
“你们究竟改变了什么。”
识海深处。
葬天碑没有回应。
但在那块漆黑石碑的最深处,一道沉寂已久的纹路,悄然亮起。
只持续了一瞬。
随后,再次归于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