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岁那年,宁辟甲对宁承恩说我是不是可以帮你了。
宁承恩拿起木剑示意宁辟甲出手。
事后。
宁辟甲问宁承恩,你年少时候想过仗剑江湖吗?
宁承恩笑答,少年梦想总是灿烂。
可越漂亮的东西,就越可能是假的。
江湖最大的浪漫和谎言就是仗剑可行,其实江湖从来都不是这样的。
江湖,仗势可行。
没有人可以在少年时候仗剑天涯,除非你是拒北蛮。
生日之前,宁辟甲挑战宁承恩那一剑,宁承恩用那一剑告诉他江湖没那么小,你也还不行。
宁承恩还告诉他,要知有天外天。
木剑点在少年心口处收而不发,少年输的并不动魄。
宁承恩说,其实你距离这一剑不远。
宁辟甲问,天外天有多高?
宁承恩告诉宁辟甲,在他六岁那年也遇到了一个奇人。
那时候他家境还好,出游时候偶遇一个俊朗青年,孤身负剑向北。
他送青年一壶水,少年送他一式剑。
宁承恩说,他只教了我这一招剑法,后来家门巨变,我入宫为奴,又因为这一招剑法与陛下结缘。
宁辟甲当时想,他随宿六追苦修数年没赢下的那一剑,只是那个北上青年的随手指点?
宁承恩说不全是,你没赢下的不只是拒北蛮的一剑,还有我二十年不间断的苦练。
宁承恩还说,没赢这一剑不用觉得接受不了,你输在剑招,胜在年少。
拒北蛮曾说,天下兵器之锐都在青少,别信什么几十年的功力不可胜。
他挑战天下名门,不曾一败。
他还说中原人,尽是我兄弟姐妹,比武可胜不可杀,而不杀人,我剑法便不可至极境。
于是北上答腊,后传闻因杀戮太多,包括杀答腊第一高手也是答腊国师的元野仙生,被答腊调集数万精骑围追堵截。
自此无音讯。
可世上依然有拒北蛮传闻:天下武修挡不住拒北蛮一剑。
宁承恩告诉少年需谨记,你怎知,天下江湖只有一个拒北蛮?
你又怎知,如拒北蛮那样的人不在敌人那边?
你接不住这一剑,我就不能放心让你帮我。
去年,宁辟甲过生日前,他再次挑战宁承恩。
那一剑,宁辟甲接住了。
宁承恩掷剑大笑,说少年肆意终可肆意,你可以帮我了。
但,你答应了宿六追十年不动,就先做些不动武的事。
于是,有了去年那场青楼大宴。
到今天十年多一些,宁辟甲十七岁生日。
少年从关河楼后窗掠出去的那一刻,是十年才动的少年锐意。
他掠出后窗直接落在一棵大树上,树上有提前放好的包裹。
里边是一套五城司官驿的邮差吏服,这是能在白玉京里跑起来的掩护。
邮差送急信,跑起来很合理。
而且,邮差常年奔波,脸上蒙纱巾遮住口鼻,也合理。
白玉京里的邮差为挡风沙日照,都会这样做。
而且,根据炽阳律法,邮差也算兵役,可以合理带兵器。
宁辟甲换上皂衣黑靴,蒙上脸,后背上倒绑一把雁翎刀,腰上挂了邮差铁牌和铜铃。
除此之外,他手里还拿了一封准备好的火漆燕翎信。
这是急信的标志。
把自己衣服在树上放好,宁辟甲一跃而下。
王小北已经替他算过,保持奔跑但不被人过分注意,不引起五城巡司的警觉,最快到柳林庄园的速度是一刻半。
调整呼吸的宁辟甲沿着大街向前,腰带上的铜铃叮叮咚咚的响着,行人听到声音,自动避开。
他控制步幅,比预计早些转入虎坊街,再有半刻跑到头就是柳林庄园。
白玉京内的各处庄园没有私产,谁也不敢僭越建这种东西。
凡是叫什么庄园的,都是各部各衙门的地产。
用于接待自外省来京的官员,眷属,以及有业务往来的人员。
柳林庄园是户部所属,占地超过五十亩,房屋上百间,宁辟甲要在一刻之内搜索出高侍郎妻儿所在,其实难度很大。
虎坊街上有一座高楼,就是五城十二楼之一的虎士楼。
狗楼高手并不在这座高楼内,十二楼是城防所建,连兵部都管不了,隶属御马监。
当初严进忠为收敛白玉京江湖力量,挑选十二个比较大的势力协防十二楼,但不得准许,江湖人根本不能靠近。
十二个江湖势力有御马监金贴,可以打着为御马监办事的旗号无所不为。
他们欺压其他江湖势力,霸占市场,大肆敛财,把钱合理送进十二楼。
多年来,十二楼为严进忠做了很多事,累积巨富。
这也是为什么积庆帝那么想扳倒严进忠却始终不好扳倒的原因之一,白玉京江湖力量尽在严进忠之手。
皇城戍卫的禁军,也归属御马监。
哪怕十年前皇帝启用谢服孝建立京畿大营,依然没能压住严进忠气势。
协防虎士楼的江湖势力叫大七行,因帮西司无恶不作所以称之为狗楼。
西司明面上不能做的都是狗楼干,他们比西司行事还毒。
如抓高侍郎家人这样的事,对狗楼来说实在稀松平常。
西司大牢,称西狱。
可百姓们都说,真正的西狱其实在七行仓库。
七行仓库就是狗楼大本营。
王小北计算了很多次,宁辟甲杀进柳林庄园后救人,只要有人示警,虎士楼禁军调动需请示最短也要一刻,狗楼的高手赶过去需要半刻多一些。
所以宁辟甲抢人的时间只有半刻,剩下半刻是撤离。
在宁辟甲转入虎坊街之后,之前停在街边的一辆马车随即动了。
车夫三十出头,天生一张娃娃脸,看着也就十七八。
是那种谁看谁都不会讨厌的样貌,爱笑,笑起来就露出一颗虎牙。
他叫包小满,当初瀚海卫最年轻的兵。
车里只有一个人:宿六追。
这是宁辟甲第一次出手,宿六追知道他教出来的娃什么实力,可心里怎么能真正踏实,早早就在这等着了。
宁辟甲才转进虎坊街,包小满就驱车跟了上去。
“追爷,下次少爷办事能不能让我跟着?我有点不踏实。”
“追爷,少爷过了上禾堂,再有不到二里就是柳林庄。”
“追爷,你说少爷能成不?”
“追爷,少爷过了曹公楼,还有一里到柳林庄。”
“追爷,少爷要过虎士楼了。”
“追爷,你说句话啊。”
宿六追闭目不言。
“追爷,少爷停了!”
包小满的声音突然高了,紧张的情绪也高了。
宿六追此时睁开眼睛,平放在双膝上的手微微握拳。
他历来少言,十年来也没和宁辟甲说过他自己的故事,没讲过宁辟甲的娘亲。
他身上的故事,似乎都闭合在那数不清的疤痕里。
“追爷,少爷走错路了!”
包小满的声音急切起来。
宿六追开口:“他往哪走了?”
“向南转入长林道!”
听到这句话宿六追眉头紧了紧,他不认为宁辟甲会走错路。
“追爷,少爷进了七行仓库!”
马车骤然停在街口。
宿六追打开车窗往南看,宁辟甲的身影刚巧进入七行仓库大门。
七行仓库是狗楼大本营,狗楼人数众多。
全程没有参与制定计划的宿六追喃喃自语:“你要干嘛?”
少年箭步掠进七行仓库正门,院子里有很多人。
有几个杂役听到脚步声看过来,见是个邮差立刻迎了上来。
“谁让你进来的!”
宁辟甲把手里的信封扬了扬:“急信。”
其中一个小头目大步过来:“谁的信?”
宁辟甲说了一声稍等,他从挎包取出一个小沙漏放在旁边矮墙上。
然后回答:“送信的人说让我交给大狗。”
小头目脸色一变,这邮差说话显然不过脑子。
大狗,应该指的是他们大当家。
要不是地位高的人,应该不敢直呼大当家为大狗。
小头目不悦,也暂时压着性子问宁辟甲:“谁让你送来的?”
宁辟甲:“姓阎。”
小头目想白玉京里姓阎的大人物,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严进忠。
所以态度立刻变了,身子都压低下去,他小心确认:“严什么?”
宁辟甲:“阎罗王。”
三个字出口的时候他已经向前跨步,同时手往后边一伸抓住倒绑的雁翎刀。
刀柄朝下,他握住的时候按住卡扣,机簧传出清脆声音。
刀出鞘的那一刻,如龙出海。
一刀,小头目斜着一分为二。
王小北调查的仔细,就这狗楼的人,从头杀到尾也没一个冤枉的。
宁辟甲就从头杀到尾。
刀光在人群之中像是横冲直撞的电,亮起的时候人随即两断。
少年不惜力,他想看自己有几分力。
十息之内,连斩七八人。
少年掠入一个大仓库内,顺手把油灯泼在货物上点了。
大批狗楼的人从他身后追过来,黑压压一大片。
“在那!别他妈让他跑了!”
宁辟甲回身看过去:“我跑?”
刀光炸起。
数十名帮众里,邮差身影虚闪不断,刀刀致命。
七行仓库占地极大,平日里驻守在这的就有几百人。
狗楼明面上做的是陆运行当,这里一共有七座大仓库存贮货物。
其实都是严进忠产业,当然也牵扯到大大小小的官员。
宁辟甲烧了第一个仓库之后并没有打算停下来,杀入第二个仓库的时候才过去三分钟。
又两分钟之后,他踏过十几具尸体把第二座仓库烧了。
宁辟甲回头看了一眼沙漏,转身杀向第三座仓库。
半刻,七分半。
宁辟甲从第三座仓库出来的时候,沙漏恰好漏完。
他朝着院墙那边掠过去,身后丢下一片火海和七十七具尸体。
未破百。
少年略有不满。
半刻,往柳林庄园报信的人应该到了。
他带上沙漏,又从七行仓库找到的一盘长绳,自后墙掠出去,上屋顶,直接跳跃到下一排房子,大步流星。
柳林庄园内,狗楼七大高手都在这守着。
大当家闭目养神,二当家忍不住问:“我们让鸽楼放消息出去,会引人来吗?”
大当家微微睁开眼:“今日这里天罗地网,谁来也回不去,除非是大罗金仙......”
下一息,有人急匆匆跑进来:“大当家,家里出事了,有人把家里烧了!”
七大高手同时起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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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说谎,这本书写的很慢,写一章就往前翻,看看是不是呼应上了,是不是能把前边的线连上,是不是有了新的进展,是不是脱离了故事线,怎么为下一章服务,为更远之后的情节服务,所以每一章都要修,甚至比写一章时间还长。
这本书还要查大量的历史,大家其实可以在出场的人身上找到对应的历史人物,比如宁承恩,比如高文诏,比如皇帝,比如严进忠,比如只出现一次的谢服孝等等等等......
目前产量一天两更其实是极限,今天写明天的更新,没有存稿,但我不赖账。
昨天月票三千一,盟主五个,欠十一章!
我会还的!你们别让我缓过来!等我状态好的时候,一天写三章,十一天就补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