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街才洒过水,车轮碾过石板路便分外清脆。
车里的少年高远有些压不住激动,哪怕他使劲儿压着可声音还是颤。
“你是谁?”
宁辟甲伸手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在他断臂处捏了捏。
咯嘣一声轻响,断开且错位的骨头被他捏了回去。
高远的额头上立刻就见了汗,可他竟能忍着没出声。
宁辟甲有些喜欢这少年坚韧,示意自己要松开捂嘴的手,高远微微点头,表示他懂。
宁辟甲两手操作,动作更快了些。
他重新对好了所有断骨再绑好,高远咬破嘴唇也没发出声音。
宁辟甲稍稍松口气:“有什么想问的忍一忍,等我回来。”
他看向端坐对面的宿六追:“嘴上说不要,身体很诚实,还不是担心我跟上来了。”
宿六追指了指车外:“走。”
正好马车驶过一个巷子口,宁辟甲打开车门就跳了出去。
宿六追伸手把车门关好,脸上有好细微好细微的得意。
只是眉角都飞扬。
宁辟甲进巷子,跑一会儿跳进旁边民居,里边已经有准备好的更换衣物。
没多久,他回到关河楼外,跳上那棵树再次换了衣服,轻松一跃回到房间。
另一个窗口,似乎有人影晃了一下,像是看到他了,马上避开。
赵显还昏着,宁辟甲先把剩下的酒都倒掉,然后以推拿手法把赵显弄醒。
“醒了?”
宁辟甲装作半醉:“这点酒就把你放翻,果然酒量一般。”
赵显揉着后脑:“小人应该不是喝多了,头很疼。”
宁辟甲起身:“喝多了头疼是正常的。”
他扶起赵显:“你我二十斤酒喝完,是我小胜。”
赵显:“二十斤?我们不是才喝了十几斤?”
宁辟甲指了指空瓶。
赵显脸上全是疑惑。
宁辟甲揽着赵显肩膀:“只要我不输都不重要,一会儿出去有人问你我答应了什么,你只需回答,我不让你说。”
赵显连连点头:“是。”
然后问:“宁公子答应我什么来着?我不记得了!”
宁辟甲挑了挑大拇指:“聪明,会来事。”
说完推门出去了。
赵显跟在后边使劲想,宁辟甲刚才答应我什么来着?
宁辟甲先去找王小北,进了房间一看就笑了。
王小北盘腿坐在地板上,手支着下巴在看他。
在她身边,六个花魁歪歪斜斜的昏睡。
空酒壶满地都是,看起来战况曾一度激烈。
花魁确实都好美,有两个倒在地上裙子往上卷着,露出雪白的腿,一直到臀下。
宁辟甲的视线在白嫩腿上扫过,他觉得是人之常情。
王小北看他看腿,于是呲牙:“呀!”
宁辟甲抓着她衣领拎起来,顺势公主抱。
王小北小惊失色,小力挣扎,小为恼火,小发雷霆。
“增加现场印象。”
宁辟甲轻声说了一句就抱着她出门,一边走一边哈哈大笑。
“我妹天生神勇,以一敌六!”
他声音大,把那群正在作乐的纨绔都引了出来。
王小北一秒进入角色,躺在宁辟甲怀里醉眼迷离。
“我知道她们怎么想的,灌多了我就去陪你,可是跟我拼酒,别说她们,你也不行!”
宁辟甲:“是是是,我也不行。”
一群人围过来看热闹,见敞开的屋门里六个花魁都倒着,于是全都跟着起哄。
有人问道:“辟甲,你真喝不过小北?”
有人大笑:“以后喝酒我们与小北喝,你在旁边绣花。”
宁辟甲:“我他妈和赵显两个人就干掉了二十坛一相逢,小北她们七个才喝了三十几坛。”
渭城候世子朱怜庶笑道:“赵显喝了十九个?”
宁辟甲:“我先让人把小北送回家,回来干你!”
朱怜庶靠着门框:“等干。”
宁辟甲撇了撇嘴,抱着王小北往楼下走。
王小北指着朱怜庶:“这谁啊,狂妄,你放我下来,我会会他!”
一群人哈哈大笑。
宁辟甲:“你回家会周公去吧。”
下楼的时候,他发现那个被他羞辱了的刘丰姿居然还在。
竹竿儿站在风里一样,还是那么萧萧瑟瑟。
宁辟甲看刘丰姿,刘丰姿在看王小北。
见王小北被宁辟甲这样抱着走,王小北的手还搂着宁辟甲脖子,刘丰姿的眼睛都大了,甚至出现了些血丝。
“你放下她!”
刘丰姿朝着宁辟甲过来,作虎扑状。
宁辟甲先是脚步稍稍停顿,然后一转身,刘丰姿就扑了个空,直接扑在旁边桌椅上撞翻一片。
宁辟甲一边走一边说道:“今天我生日,这个人打碎的东西算我的。”
刘丰姿挣扎起身:“宁辟甲!你别欺人太甚!”
他再次扑向宁辟甲:“我和你拼了!”
等刘丰姿扑到近前宁辟甲往后退半步,刘丰姿又扑空摔了出去。
宁辟甲继续往外走,看也没看刘丰姿:“派人给刘侍郎送个信,告诉他刘公子喝多了在关河楼闹事,作风如此,是随了刘侍郎吗?!”
这话一出口,那些看热闹的眼睛全都亮了。
这下有好戏看了。
关河楼的老板当然不敢真的派人去,只好围住刘丰姿劝。
此前也劝过刘丰姿的朱怜庶压低声音吩咐他手下人:“去刘侍郎府上,宁公子交代的要听。”
手下人刚要走,又被他拉住。
“跑步去,沿途喊一喊,喊的时候,声音大些。”
朱怜庶说完后就扶着栏杆,看暴怒的刘丰姿,他眼神里的笑,很有层次。
宁辟甲把王小北送上马车,嘱托李当之把王小北送回家。
他进关河楼的那一刻,气急败坏也颜面尽失的刘丰姿正好出来。
“等下。”
宁辟甲一伸手将刘丰姿拦住:“你觉得我是个大度的人吗?”
刘丰姿:“我管你大度不大度,你给我让开!”
他伸手推宁辟甲,宁辟甲一掌推在他胸口。
刘丰姿竹竿一样的身躯往后跌跌撞撞,最后也没稳住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费力的才起身,宁辟甲又站在他面前了。
宁辟甲的第二下又推在刘丰姿胸口,这次力度更大些。
刘丰姿撞翻了好几套桌椅才停下,嘴角都撞出血迹。
“你推我三次,我还你两次,我确实很大度。”
宁辟甲说着话走到刘丰姿身前,刘丰姿想起身被宁辟甲按着头顶压下去。
“我不喜欢抬头看人。”
宁辟甲拍拍刘丰姿的头顶:“以后见我,头顶要在我眼下。”
说完迈步上楼。
这一刻,就连二楼那些看热闹的都觉得宁辟甲有些过分了。
刘丰姿的父亲好歹是兵部侍郎,是实打实的当权派。
宁辟甲这么羞辱刘丰姿,两家的仇怕是解不开了。
倒是朱怜庶,看的津津有味。
宁辟甲上二楼,指向朱怜庶:“来战!”
朱怜庶道:“我先追你十坛一相逢,免得你输了不认。”
宁辟甲:“你补十坛一相逢,刚才你喝多少我也补多少,另外再加一坛,免得你输了不认。”
朱怜庶:“你若输了呢?”
宁辟甲:“我若输了,今日在楼外散钱到天黑。”
他拍拍朱怜庶肩膀:“赢了也散。”
朱怜庶跟着宁辟甲往回走:“你散多少,我随多少。”
他俩身边立刻起了一阵叫好声。
此时楼外,刘丰姿回头看了一眼,那眼神里的凶狠,前所未有。
可对于他来说磨难还没过去,没走多远就被赶来的家里人迎上马车。
回去之后,怕是少不了刘侍郎一顿好打。
宁辟甲他们才喝了几坛酒,各家纷纷派人来了。
提点西司魏画淳被杀的消息,让他们全都吓了一跳。
出了这么大的事,就算他们都是纨绔子弟也不敢继续在关河楼喝酒。
西司必会全城搜捕凶手,把他们堵在关河楼,他们的名声倒是小事,他们父亲的名声不能不要。
表面上看起来他们是一群不务正业之徒,实际上心眼比谁都多。
这生日宴,戛然而止。
宁辟甲和朱怜庶一起出门,他有些不悦:“今日没打完,不爽。”
朱怜庶笑道:“算平手。”
宁辟甲:“我从来都不接受平局。”
他迈步走下台阶,朱怜庶看他背影时候眼神里的意味层次更深了。
赵显则快步跟上宁辟甲,腰一直弯着。
他还没忘呢,宁辟甲压着刘丰姿头顶时候说过的话。
宁公子,不抬头看人。
宁辟甲上车之前稍作停留,他看向赵显:“你父亲叫什么?”
赵显:“赵公维。”
宁辟甲点点头:“白玉京商界,首富是谁?”
赵显:“是......”
宁辟甲拍拍他肩膀:“记住,是赵公维。”
说完这句话他摆了摆手,赵显已经有些懵了,好在还能反应过来,连连行礼后跑开。
李当之送王小北到家后就回来等着了,他扶着宁辟甲上车:“小姐没事,家里泡脚呢。”
宁辟甲:“点一个花魁少说花费五百两,算我欠她一千五。”
李当之:“也给少爷准备了热水。”
宁辟甲上车:“三千。”
李当之一笑,上了马车挥鞭。
走在路上,李当之问:“少爷,今日做了一件大事,开心吗?”
宁辟甲靠坐在车里,微微摇头:“从坏人手里救个好人的事,从来都不值得开心。”
他捏着眉角,样子像极了宁承恩。
“好人都需要救才能活......这世道让人开心不起来,皇帝和我义父救了世道十年,没见起色,严进忠不死,世道就好不了。”
李当之叹了口气。
然后问:“那以后还救吗?少爷不开心就不救了,毕竟凶险,天大地大不如少爷大。”
宁辟甲:“不救......更不开心了。”
他坐直身子。
“响当当,你说,我如果学了一身本事还要遇事不爽,那是不是白学了。”
李当之:“少爷,你别这么想,以后做大事的时候多着呢。”
“以后?”
宁辟甲从马车座位下边拉出来个木箱,打开木箱取出一套新的邮差吏服。
“以前不爽但没办法,所以忍了,我用十年时间练出来的本事,不是让我现在不爽还要忍忍的。”
“刚才你说以后做大事的时候多着呢,那是以后的。”
他换好衣服,看了看窗外已经有些发黑的天色。
“现在不爽,现在去爽。”
他拉开车门。
李当之吓了一跳:“少爷,你要干嘛去?”
宁辟甲拉上黑巾遮住口鼻:“西司现在必定空虚,我去烧了西司。”
他一跃而下,李当之魂儿都要吓飞了。
隐隐约约的,他好像听到少爷的声音。
“遇事不爽,打砸烧抢。”
......
......
其实有点压力了,我努力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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