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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离心

    苗云蘅和甘棠的关系,在柔则和周语凝的有意挑拨下变了性质。

    总之,二人蓦地就开始冷战了。

    甘棠觉得苗云蘅变了,而苗云蘅也觉得跟甘棠相处别别扭扭的。

    可苗云蘅不愿意先跟甘棠说话,说了,倒显得是她的错似得。

    而甘棠也没法跟苗云蘅说,说了,倒好像是她离了苗云蘅便活不下去似的……

    两个人就这么僵着,谁也不肯先低头。

    请安时碰见了,客客气气地点个头,说两句不咸不淡的场面话。

    旁人看着还当她们一如往常,可那客气底下藏着的那点疏远,明眼人一看便知。

    柔则坐在正院里,将这变化看在眼里,嘴角弯了弯。

    周语凝替她续了盏茶,低声说了一句,“福晋,苗侧福晋近日与甘侧福晋生分了不少。”

    柔则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知道了。这事儿你办的不错。”

    她没有再做什么。

    苗云蘅和甘棠之间那点嫌隙,是她亲手埋下的种子。

    如今,她只需等着看便是。

    用不了多久,她们二人就被逐个瓦解了。

    如今,甘棠和柔则关系亲近,而苗云蘅则是天天和周语凝一起。

    柔则心里清楚,甘棠这是跟苗云蘅散了伙,转头来投她了。

    她也乐得收着。

    甘棠虽是个侧福晋,可却有一张巧嘴,哄得她高兴。

    苗云蘅那头,倒是跟周语凝走得近了。

    说来也怪。

    苗云蘅不知怎么的,跟周语凝倒投了缘。

    大约是因为周语凝也爱看书,也会画画,两个人说起丹青来能说上半日。

    元宵节,雍郡王府里张灯结彩,厨房煮了元宵端到各院去。

    柔则照例在正院设了席面,请了齐月宾、苗云蘅、甘棠,还有周语凝,一道用晚膳。

    圆桌上摆得满满当当,四碟凉菜、六道热菜、一锅元宵甜汤,还有两壶温好的酒。

    柔则坐在上首,齐月宾坐在她左手边,苗云蘅坐在她右手边。

    甘棠坐在苗云蘅对面,周语凝挨着甘棠坐了。

    众人举杯贺了节,便各自吃菜说话。

    席上倒也热闹,甘棠说了几个笑话,齐月宾捧了几句场,柔则也笑了两声。

    苗云蘅话不多,只是安安静静地吃菜。

    甜汤是最后上的。

    一锅热气腾腾的桂花酒酿元宵,盛在大瓷盆里。

    丫鬟端着往各人面前的碗里分。

    分到苗云蘅面前时,甘棠忽然低低地喊了一声。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一只毛茸茸的狸奴不知从哪里蹿了出来,正蹲在甘棠脚边。

    那狸奴通体雪白,只尾巴尖和耳朵上带着两点墨色,是甘家前几日刚送来给甘棠解闷的。

    甘棠蹲下身去抱它,那狸奴大约是见了生人有些慌,猛地一挣,从甘棠怀里蹿了出来,正好扑在分汤丫鬟的手上。

    丫鬟吓了一跳,手一抖,那一碗刚盛好的甜汤便歪了。

    汤碗往苗云蘅的方向翻去,苗云蘅下意识往旁边一闪,脚下踩在了方才那只狸奴洒出来的汤汁上。

    她脚下一滑,整个人往旁边歪去,腰重重地撞在了桌角上。

    “哐当”一声,瓷碗碎在地上,甜汤泼了一地。

    苗云蘅捂着肚子跌坐下去,面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她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额角冷汗大颗大颗地沁出来。

    满桌的人都愣住了。

    柔则先反应过来,站起身来快步走到苗云蘅身边,“苗妹妹?你怎么了?”

    苗云蘅蜷缩在地上,双手死死按着小腹,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她的裙摆上慢慢洇开一片暗色,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

    齐月宾的脸色也变了,连忙吩咐丫鬟,“快!去请太医!”

    正院里乱成一团。

    甘棠站在一旁,手里还抱着那只惹了祸的狸奴。

    她面色发白,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周语凝蹲下身去扶苗云蘅,被柔则喝止了,“别动她!等太医来!”

    太医来得倒快。

    诊了脉,又看了看苗云蘅的裙摆,面色凝重地站起身来,朝柔则拱手道,“福晋,这位侧福晋是滑了胎。”

    满室寂静。

    柔则愣了一下,“滑胎?她……她有身孕了?”

    太医点了点头,“大约两个月了。侧福晋身子本就弱,这一跤摔得重,胎没保住。”

    苗云蘅躺在榻上,听见这话,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头顶的帐幔,好半天没有出声。

    眼泪无声地滚了下来,淌进鬓发里。

    她不知道自己有了身孕。

    她一点都不知道……

    可孩子就这么没了。

    苗云蘅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微微发颤,却没有哭出声来。

    甘棠站在屋里,抱着那只狸奴的手慢慢松开了。

    那狸奴从她怀里跳下来,蹿到角落里蹲着,舔了舔自己的爪子。

    甘棠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

    “福晋。”她开口,声音很轻,“妾身不知苗姐姐有孕。若是知道,妾身今日便不带着狸奴来了。”

    柔则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齐月宾站在一旁,拢了拢袖口,低声说了一句,“这狸奴是谁送来的?”

    甘棠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是妾身娘家前几日送来的。”

    齐月宾便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退到一旁去了。

    苗云蘅缓过劲来,从榻上撑起身子,偏过头来看了甘棠一眼。

    她的面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可那双眼睛却沉得有些吓人。

    甘棠迎上她的目光,点了点头,“苗姐姐,对不住。”

    苗云蘅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躺回去,闭上眼,将脸转向了里侧。

    可失子之痛,焉能不恨?

    哪怕从前他们关系再好,如今怕也是结下了梁子。

    后来苗云蘅养了小半个月,身子好了。

    她让人把院子里所有跟甘棠有关的东西都收起来,统统打包送回了甘棠的院子。

    甘棠接了那包裹,站在院子里好半天没有动。

    再后来,苗云蘅便不怎么出门了。

    苗云蘅和甘棠,就这么散了。

    柔则坐在正院里,端着茶盏慢慢喝了一口,“此事,你献策有功。”

    “虽然后来不知怎么发生了这样的意外,但终归这二人是不能再回去了。”

    “妾身的一切都是福晋给的,多亏福晋照应,妾身才能有今日,全都听福晋差遣。”周语凝笑着行礼。

    柔则非常满意,让人赏赐了好些东西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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