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啊!我刚才想凑过去瞅一眼,还没走近呢,就被咱们学校保卫科的人黑着脸给轰回来了。”
“哎,我听说是冲着老档案楼去的.......”
一个男生压低了嗓音,神神秘秘地比划了一下。
“听保卫科的人漏了口风,说那地方.......有炸弹!”
“炸弹?!”
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有人倒吸凉气,有人满脸惊惶不安,也有人撇了撇嘴,一脸的不信。
“别瞎扯了!真要有炸弹,咱们学校早清场了,还能让咱们搁这儿看热闹?我听说是学校里藏了特务!”
“特务”这两个字,像是在滚烫的油锅里溅入了一滴水。
在这个年代,时事广播和报纸里时常敲打着“防谍反特”的警钟,年轻的学生们对这个词既有着高度的警惕,又难掩心底那股按捺不住的激动。
“真的假的?咱们学校有潜藏的敌特?谁啊?男的女的?认识吗?学生还是老师?”
顾岁岁混在人群边缘,听着这些叽叽喳喳的议论,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她理了理被秋风吹乱的鬓发,一边竖起耳朵听着动静,一边不紧不慢地朝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这些大学生的脑瓜子转得倒是快,猜得八九不离十——既有特务,也有炸弹。
看着远处那些神情冷峻、荷枪实弹的公安战士,顾岁岁心里暗自盘算起来。
看这雷厉风行的架势,田永胜供出的那条线应该是收网了。
既然大批人马进了学校,说明其他三个藏匿点的位置已经彻底确认,不怕打草惊蛇。
现在的重头戏,恐怕就是要动手拆除那些要命的毒气弹了。
想到“毒气弹”三个字,顾岁岁的脚步不由得一顿。
那玩意儿可不是闹着玩的,无色无味,全靠空气传播,万一在拆除过程中真有个好歹,稍稍漏出那么一丝半缕........她可不想稀里糊涂地把小命交代在这儿。
正当她犹豫着要不要赶紧脚底抹油开溜时,前方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几名公安开始大步流星地疏散人群。
“各位同学、老师!请立刻原路返回,离开学校!”
与此同时,校园主干道上的大喇叭突然爆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紧接着,焦急而严厉的广播声响彻了整个上空。
“紧急通知!紧急通知!因学校突发意外事件,今天全体师生立即放假!所有教职员工马上撤离校园!
重复一遍,紧急通知,因学校突发意外事件,今天全体师生放假,教职员工立即离开.......”
一遍遍的广播声如同重锤,在清晨微冷的空气中激荡回响。
空旷的操场上,人群茫然的四处张望,之前的热烈讨论在此刻似乎被印证,他们也终于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我的天,不会真有炸弹吧?!”
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直发颤。
“不能吧.......咱们这是学校......”
“真是丧心病狂,居然在学校安装炸弹!”
“还愣着干嘛?快跑啊!真当自己的命是铁打的!”
人群在广播通知下,瞬间炸开了锅,学生们如同惊弓之鸟,慌乱地朝着校门的方向疯狂涌去。
顾岁岁没有声张,只是顺着逆流的人潮快步往外走。
刚行至小树林外围,她的余光不经意间扫过一处,脚步顿觉一滞。
是孙健。
只一眼,顾岁岁的心头便猛地一沉。
不过短短三天没见,眼前的孙健简直判若两人。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脸颊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下巴上布满了一层青黑粗粝的胡茬。
那双平日里炯炯有神的眼睛,此刻遍布着蛛网般狰狞的血丝,透出一种近乎透支的极度疲惫。
但真正令顾岁岁感到心惊的,是他那紧锁的眉宇间,正死死压抑着一股化不开的哀恸与森冷的恨意。
在他周围,还站着七八名全副武装的特派员。
这些人全都穿着厚重严密的防化服,他们并没有立刻进入前方那栋已被拉起层层警戒线的老教学楼,而是犹如一尊尊无机质的雕像,沉默地伫立在清晨的寒风中。
周遭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压抑得连空气都仿佛要结出冰碴。
知道他们正在执行极其凶险的特殊任务,顾岁岁本不打算上前添乱,正准备从侧边绕开。
没想到,孙健却在一片嘈杂中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身影。
他身形微顿,随后大步穿过警戒线,径直朝她走了过来。
“顾同志,你怎么在学校?”
还没走近,孙健便急促地开了口。
他的嗓音嘶哑得可怕,像是粗糙的砂纸在钝锈的铁件上狠狠打磨过。
“听广播的,赶紧离开这儿,这两天尽量待在家里,绝对不要出门。”
顾岁岁停下脚步,目光不着痕迹地越过他的肩膀,扫了一眼后方那些严阵以待的防化服人员,眉头微蹙起一个细小的弧度。
“是,我正准备回家......孙同志,你的脸色很差。”
她压低声音,试探性地问道:“怎么?收网任务不顺利?”
按理说,既然都已经锁定了位置,甚至连排爆防化人员都就位了,最危险的阶段应该已经过去才对。
孙健面容冷肃,因顾岁岁本身就是关键的知情人,他也没有刻意隐瞒,只是下颌线绷得很紧。
“整体还算顺利,东西的位置已经全部排查确定,现在就等专家组制定最后的拆除和转移方案。”
顾岁岁闻言,心中的疑惑更深了,特务据点被拔除,危机即将解除,这意味着十月一日的庆典能够安然无恙地举行。
这明明是好事,可为什么孙健眼中却看不到一丝破案的轻松?
“那你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