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健一点点头:“可以。中储券本来就在筹备,提前启动没问题。另外,通知上海华商商会,让各家华商大户向正金银行‘捐款’,支持大东亚圣战。谁敢不捐,就让特高课和76号的人上门‘请’。”
在场没人提出异议。在他们眼里,中国人的财富本就该为大日本帝国服务。
“还有,严查爆炸案,必须找出凶手!”小林健一拍了桌子,眼神凶狠,“三井物产炸了,现在正金银行也炸了,这是对大日本帝国的公然挑衅!让特高课、宪兵队、76号全部出动,挖地三尺也要把人揪出来!”
“凶手的事,宪兵队会全力追查。”高桥少佐沉声说,“但查案需要时间。当务之急还是稳住局势、弥补损失,查案可以往后放。”
“没错。”渡边茂附和,“商誉是银行的根,损失可以慢慢补,牌子倒了就全完了。查凶手不急在这一时。”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定下了全部方案:对外发布公告承诺全额赔付,对内向总部求援、向外资银行高息借贷,同时加速发行中储券、逼迫华商捐款,不择手段填补亏空。至于追查真凶,反而成了最次要的事。
十月五日的上海,晨雾裹着焦糊味飘在租界上空。正金银行地下金库的爆炸余波还没散,整个上海滩的日伪机器就全速运转起来。
可惜,计划没有变化快。
上午九点,特急电文直接送到第十三军司令藤田进的办公室。是日本本土大本营发来的电令,措辞前所未有地严厉:着华中派遣军司令坂垣征四郎即日赴沪,全权调查三井物产爆炸案与正金银行爆炸案;斥责第十三军司令藤田进戒备疏漏,命其全力配合坂垣征四郎整肃上海防务;申斥梅机关、陆军特务机关、海军特别陆战队情报部门主官履职不力,责令其立即对国府各地的高层展开刺杀报复,以牙还牙;三井物产、横滨正金银行上海支店负责人即刻停职,返回本土接受军法质询。
电令下达当日,上海日伪势力全部动了起来。宪兵队增调三个中队进驻租界边缘,76号特务全体取消休假,各路眼线撒遍大街小巷。
下午,宋卫国离开华懋公寓,沿着法租界与公共租界的交界线慢慢溜达。他穿一身藏青色西装,双手插在裤袋里,像是闲来无事逛街的洋行职员。火眼金睛技能全开,视线扫过的每一个人,敌对身份自动在脑海里显现。
法租界各个对外通道的哨卡都加了双岗,原本只有巡捕值守的路口,现在混进了不少76号特务,旁边还站着挎王八盒子的日本宪兵。往常哨卡只查可疑人员,现在连过往日侨都得拦下,掏出居留证仔细核对,随身包裹也要翻个底朝天。路口拒马从一排加到三排,带刺铁丝网拉到一人多高,行人经过时都低着头,脚步放得飞快,没人敢多停留一秒。
他走过一个街角,看见两个76号特务正围着一个卖菜小贩翻筐子,筐里的菜撒了一地,小贩敢怒不敢言。旁边的日本宪兵抱着胳膊站着,一脸漠然。宋卫国脚步没停,拐进另一条里弄,借着石库门的掩护绕了过去。火眼金睛提前标出了弄堂口两个装作晒太阳的便衣,他特意放慢脚步,装作找门牌号的样子,等那两人注意力转到别处,才快步穿过弄堂。
一圈逛下来,宋卫国心里有数了。现在租界警戒密度比爆炸前翻了三倍还多,别说带武器进出,就是多站一会儿都可能被盘查。鬼子这是被炸怕了,恨不得把整个上海翻过来。
傍晚六点多,宋卫国回到华懋公寓五楼。推开门,林怡正站在窗边,听见动静转过身来。
“法租界情况怎么样?”林怡问。
“鬼子宪兵和76号特务多了至少三倍,法租界对外的通道哨卡全被鬼子和特务把住了,”宋卫国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别说中国人,就是日侨进出都得挨个盘查,包裹全部开箱。”
林怡点点头,走到桌边拿起两封电报递给宋卫国:“刚好有两封电报。一封是江苏省委来的,陈德昌在美国西雅图找到了,运通银行的无限制凭证也拿到手了,江苏省委向咱们表示感谢。另一封是总部的,让咱们准备返回西北。”
宋卫国接过电报快速扫了一遍,放在桌上,抬头问:“你没跟总部说炮弹生产线的事?”
“说了,”林怡说,“总部说等生产线交付之后,立即返回。”
宋卫国摇了摇头:“怕是不行,还得再等等。”
林怡一愣:“又有什么变故?”
“不是变故,是好事,”宋卫国坐下,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我又跟军火商谈妥了一批武器,数量不小,足以武装两个团。”
林怡失声:“又一批?”
“又一批。”宋卫国点点头,“上一批的军火商给介绍的路子。他们说现在上海风声紧,军火攥在手里容易出事,想尽快出手,就说服了几个同行,把手里的货凑了凑,打算全卖给我。”
他顿了顿,报出清单:“马四环步枪两千支,八九式掷弹筒两百门,ZB-26轻机枪二百挺,ZB-53重机枪二十挺,九二式步兵炮二十四门,子弹五十万发,炮弹四千八百发,骡马四百匹,电台十八部,粮食和饲料四百四十吨。基本都谈妥了,卖家承诺送货到如皋沿江,跟上回交接的地方一样。这批货我打算给新四军江北各部,你一会儿给总部发报,问问总部同不同意。”(长治攻城战奖励的约五分之二)
林怡站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上一批军火的规模就已经够惊人了,这又来一批,依旧有不少火炮和骡马粮食,这哪里是买军火,简直是搬回来一座军械库。她看着宋卫国一脸平静的样子,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心里不由得再次感慨这人的本事深不可测。
“好,我马上发报。”林怡回过神,立刻走到电台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