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尔森公国,拉德男爵府邸
矮个子斥候双膝砸在书房的羊毛地毯上,大口喘着粗气,破烂的短打上糊满了干涸的泥浆和血痂。
布拉德男爵站在宽大的桌后,手指捏着高脚杯底座,眉头拧成了死结。
“你是说,伊芙琳在银月森林遭遇了不测,直接被卡林迪亚那个废物三殿下拿下了?”布拉德把酒杯顿在桌面上,红酒晃出杯沿,“还说那个罗德身怀什么远古魔王的神力,弹指间就毁掉了高阶元素傀儡?”
“千真万确啊大人!”矮个子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手指头还在发抖,“小的在树林外头亲眼瞧见的!那三尊八米高的石头巨人,连城墙皮都没蹭破,就被那红毛恶魔发出的闷雷火光炸得粉碎!伊芙琳执事连逃跑都没做到,直接从半空掉下来被活捉了!”
布拉德男爵松开酒杯,背着手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事办砸了,而且砸得极其难看。
伊尔森军方这次派人协助伊芙琳潜入,本意是想借着法师会的由头,把银月森林击退正规军的本事学到手。结果好处没捞着半点,搭进去一个精锐斥候不说,还把法师会的高阶执事给弄丢了。
虽然名义上伊芙琳是接了南方法师会总部的调查令,属于给伊尔森提供的战后魔法排查服务,死活跟伊尔森官方没直接关系,可她毕竟官阶摆在那儿。
人是在伊尔森边境交接出去的,如今折在银月森林,接下来军方跟法师会的深度合作必然要生出嫌隙。
更要命的是上面怎么交代。花大价钱派人去摸底,连人家半点技术皮毛都没摸回来,就带回来一句“三殿下有魔王神力”的鬼话,元帅非得把汇报文书摔他脸上不可。
矮个子跪在地上,偷眼瞧见布拉德男爵铁青的脸色,后背一阵发凉。他咽了口唾沫,赶紧往前膝行半步,压低嗓门开口:
“大人,虽然法术的事没摸清,但小的还打听到了您临行前专门嘱咐过的另一桩私事!”
布拉德脚步一顿,斜眼看他:“什么事?”
“您让我们顺道留意的那个远房表妹!”矮个子急切地比划着,“她确实藏在银月森林里!那天夜里我们在树屋底下准备撤离,就是那女人提着把细剑突然杀出来,一剑挑断了瘦子的喉咙!”
布拉德猛地转过身,两步跨到矮个子跟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往上提了半寸:“你说真的?看清楚脸了?”
“看得真真的!”矮个子被勒得直翻白眼,拼命拍打着胸口保证,“当时栈道上挂满了油灯,那女人连面巾都没戴,穿了身淡紫色的睡裙就冲出来了!那眉眼鼻梁,跟您给小的看过的画像一模一样,绝对错不了!”
布拉德死死盯着矮个子的眼睛看了三秒,抓着衣领的五指一点点松开。
果真是她!那天攻城时围墙上那个女人!果真是长公主!
他强行压下狂跳的心脏,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刚才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他甚至伸出手,温和地替矮个子理了理被抓皱的衣领。
“好,干得太好了。”布拉德拍了拍矮个子的肩膀,力道敦厚,“这一路逃回来受了不少罪吧?你立了大功,我绝不会亏待你。”
他转身从书桌抽屉里拎出一个沉甸甸的牛皮钱袋,直接塞进矮个子怀里。金币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
“拿着,去账房再支取两个月的休假津贴,今晚找个好馆子喝两杯,好好睡一觉。”
矮个子双手抱住鼓囊囊的钱袋,狂喜瞬间冲昏了头脑。他连连磕头道谢,撑着发麻的膝盖从地毯上爬起来,美滋滋地掂量着金币的分量,转身就往书房大门走。
手还没摸到黄铜门把。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摩擦声。
布拉德男爵面无表情地拔出挂在书桌侧面的佩剑,往前迈出一大步,双手握柄,对准矮个子的后心窝,干脆利落地一剑捅了进去。
噗嗤!
锋利的精钢剑刃毫无阻碍地刺穿后背肋骨缝隙,直接将那颗还在狂跳的心脏扎了个对穿,带着血槽的剑尖从矮个子前胸破衣而出,滴答落下两颗殷红的血珠。
矮个子整个人僵在门边,怀里的皮钱袋啪嗒掉在地毯上,金币滚了一地。他艰难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探出来的那截染血剑尖,喉咙里发出咔咔的漏气声,半个字都没能喊出来。
这种足以改变帝国继承顺位的泼天富贵,死人才最保险。
布拉德手腕一拧,猛地将长剑抽回。大片滚烫的鲜血顺着后背伤口喷涌而出,溅了深色地毯一地。矮个子重重扑倒在满地金币上,双腿抽搐了两下,彻底没了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