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里的空气,仿佛在一瞬间被抽干了。
李世民坐在宽大的龙椅上。
手里捏着那份沾满黑红色血迹的边关急报。
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宛如盘虬的树根。
其实,这几年大唐修水泥路、开银行、搞工业。
日子过得太舒服了,舒服得让人几乎忘了,大唐这片江山是老李家带着人一刀一枪在尸山血海里砍出来的。
一股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和杀气,从大唐天子的身上弥漫开来。
这不是装出来的威严。
这是当年那个纵横天下、杀人如麻的天策上将,骨子里苏醒过来的野兽本能。
“砰!”
李世民猛地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御案。
笔墨纸砚散落一地。
“突厥余孽,找死!”
李世民站起身,双眼赤红,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当年颉利可汗被生擒,朕念上天有好生之德,给他们留了一条生路。”
“现在这帮畜生遭了白灾饿肚子,就敢跑来咬朕的百姓!”
“传朕的旨意!”
“击鼓!聚将!”
“把朕那套压在箱底的明光铠拿出来!”
“朕要亲自带兵,去北疆把这帮不长眼的狼崽子全宰了!”
这话一出。
底下站着的满朝文武全都慌了神。
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
房玄龄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一把抱住李世民的大腿。
“陛下不可啊!”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您是大唐的定海神针,怎可为了区区几万残兵败将,轻动龙体!”
魏征更是直接把头磕在青石板上,砰砰直响。
“陛下若要御驾亲征,老臣今日就撞死在这太极殿的柱子上!”
“杀鸡焉用牛刀啊陛下!”
李世民气得浑身发抖,一脚把房玄龄踢开。
“都给朕滚开!”
“朕十六岁提剑上阵,这天下哪一寸土地朕没打过?”
“现在边关百姓正在流血,你们让朕在这暖炉旁边干看着?”
李世民现在完全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架势。
说白了就是,他这阵子天天在仙府里打《帝国时代》。
脑子里全是指挥千军万马的瘾。
现在好不容易来了场真仗,他哪里还能按捺得住那颗疯狂跳动的军阀之心。
大殿里乱成了一锅粥。
武将们一个个摩拳擦掌,文臣们一个个哭天抢地。
就在这闹哄哄的当口。
一个打着长长哈欠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行了老头子,别搁这儿演戏了。”
李愔靠在太极殿的一根盘龙柱上。
身上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呢子大衣,手里还端着个保温杯。
满脸都写着嫌弃两个字。
“你要御驾亲征?去北疆?”
李愔走上前,上下打量了一眼李世民那微微有些发福的肚子。
“这大冬天的,塞外刮着白毛风,零下几十度。”
“您这老胳膊老腿的,骑在马上吹上三天冷风,回来太医就得给您拔罐子。”
李世民脸一黑。
“你个逆子胡说什么!朕正值壮年,能开硬弓!”
“拉倒吧。”
李愔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他的幻想。
“您就是最近游戏打多了,想去现实里过把指挥瘾。”
“对付五万个饿着肚子的游牧骑兵,您还亲自出马,这大唐的武将全都辞职回家种地算了。”
李愔转过头,冲着殿外吹了个响亮的口哨。
“四哥,别藏了,把你那好东西拿进来给老头子掌掌眼。”
殿外的冷风里,走进来一个圆滚滚的身影。
魏王李泰。
他今天没穿亲王服,身上套着一件沾满机油和火药味的粗布工坊服。
手里提着一根烧火棍一样的东西。
一头是木托,一头是细长的铁管。
李泰吭哧吭哧地走上大殿,把那根铁棍子举在半空。
那双被熏黑的眼睛里,透着科研狂人独有的狂热。
“父皇,老六说得对,杀鸡焉用牛刀。”
李泰拍了拍手里的铁管。
“这玩意儿,叫燧发火枪。”
“我跟工坊的几十个老铁匠,熬了三个月才打出来的第一批成品。”
李世民狐疑地看着那根烧火棍。
“这是什么暗器?跟弓弩有什么区别?”
李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他从腰间摸出一个牛角做的小药管,咬开塞子。
把里面的黑色粉末倒进枪管。
又拿出一颗铅丸塞进去,用通条压实。
动作行云流水。
“父皇,您看好了。”
李泰举起火枪,枪口直接对准了太极殿高高穹顶上挂着的一盏巨大的宫灯。
大拇指往后一掰,扣下了一个带火石的击锤。
然后,狠狠扣下扳机。
“砰————!!!”
一声宛如晴天霹雳般的恐怖巨响,直接在封闭的太极殿内炸开。
震耳欲聋。
所有人只觉得脑瓜子被大锤狠狠砸了一下。
枪口喷出一团耀眼的火光和浓烈的白色硝烟。
一股刺鼻的硫磺味瞬间弥漫开来。
那盏悬挂在十几米高空、用坚韧牛皮和青铜打造的巨大宫灯。
“咔嚓”一声。
直接被那颗看不见的铅丸瞬间贯穿。
青铜灯架断裂,整个宫灯轰然砸落在地,摔得粉碎。
大殿里,一片死寂。
文武百官全傻了。
程咬金瞪着牛眼,眼珠子快要凸出来了。
他刚才甚至都没看清到底是什么东西飞了出去,那高高在上的宫灯就碎了。
李世民张着嘴,直愣愣地盯着李泰手里那根还在冒着一丝白烟的铁管。
他打了一辈子仗,玩了一辈子弓箭。
可从来没见过威力这么恐怖、速度这么快的火器。
“这……这是火器?”李世民的声音有些发颤。
“没错。”
李愔走过去,拍了拍李泰的肩膀。
“不用瞄准太久,不用练臂力。”
“一个刚放下锄头的农民,训练七天,拿着这根管子,就能在一百步外,把一个穿皮甲的突厥勇士打成马蜂窝。”
“四哥没日没夜地赶工,现在霸上大营里,这种燧发火枪已经装备了五千把。”
就在这时。
一直站在武将队列末尾的吴王李恪,大步走了出来。
他单膝跪地。
身上的常服底下,隐隐透出精钢打造的贴身防刺服轮廓。
“父皇!”
李恪抬起头,那双眼睛冷酷得像是一头没有感情的西伯利亚狼。
“儿臣请战!”
“不用朝廷出动大军。”
“给儿臣那三百玄甲特种小队,加上这五千火枪兵。”
“儿臣去北疆,把那五万突厥人的脑袋,一个不剩地给您提回来!”
李世民看着跪在地上的李恪。
看着他身上那种纯粹为了杀戮而磨砺出来的冰冷气息。
五千步兵,对阵五万来去如风的骑兵?
这在冷兵器时代,简直就是天方夜谭,是白日做梦。
可是。
大唐天子看着李泰手里的火枪,再看看老六那副胜券在握的慵懒模样。
他咬了咬牙,猛地一拍大腿。
“好!”
“李恪听旨!”
“朕给你五千新军,一人双马,带足火药铅弹。”
“即刻启程,星夜驰援北疆!”
“打不出大唐的威风,你小子就别回来见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