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桂没接话,低头瞅了瞅自己那十根黑指甲,而后叹了口气。
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又弯腰把地上那俩铁胆捡起来。
在手里掂了掂,跟刚进场那会儿一个架势。
他背对着我,看像是认了栽,嘴里嘟囔了一句:
“行吧,后生可畏,真是后生可畏啊,斗法这一块,老夫确实输了……”
我眯眼死死盯着他后背,丝毫不敢放松。
这老东西,刚才还要死要活的,这会儿认输认得也太利索了。
我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可看他那俩铁胆确实不转了,上头乌沉沉的黑光也暗了大半,手指头还哆嗦着呢。
这会怎么看,都不像对方还能翻出什么花来的样。
钱桂往前踱了两步。
忽然他一个急转身。
袖口里“嗖”地飞出一团,黑不溜秋的东西!
后头拖着七八根细丝,细丝上头全挂着芝麻大的小黑珠子,在半空“嗡”地一颤,冲我面门就飞砸了过来。
我隐约看见了。
可由于距离太近,那玩意儿又实在太快,比之前那铁胆和魂傀,都快出一大截!
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与此同时铜钱短剑一挡,剑身刚碰到那团黑东西,它“啪”地四散炸开。
紧接着几十颗芝麻大的黑珠子,崩得满处都是,有一半却直接拍在我胸口上。
那玩意黑珠子,却是邪门得很。
一沾肉就往皮里钻,跟活物似的,顺着经脉“嗖嗖”往里窜……
我第一时间拿手去抠,抠出来一颗,后头却又钻进去俩。
也就一眨眼的工夫,胸口里头瞬间像是被几百只蚂蚁,同时张嘴啃了我一口!
“呃……!”
我一时没顶住,膝盖一软,手撑着铜钱剑,单膝跪在地上。
嗓子眼一甜,再忍不住“噗”地吐出一口老血。
那血里头,竟然还带着黑丝丝的线头……
玛德!
这老东西,果然在阴我!
一开始我就知道,他可能会阴我,也已经提前做好了准备。
却还是没想到,对方居然还隐藏着这么一手邪门玩意,以及出手之快!
“北老六!”
老狗立马冲上来扶我,一看我脸色惨白,脖子上青筋“突突”直跳,
“你咋了?!”
“那老王八蛋……”
我咬着牙,感觉那些黑珠子顺着经脉往四肢百骸里钻。
钻到哪儿,哪儿就跟被蚂蚁啃骨头似的,又痒又疼还一阵阵发麻,
“那老东西,他袖子里头藏的阴货……”
冷千落一蹦三尺高,指着钱桂鼻子就厉声狂骂:
“姓钱的!你特么要不要脸!嘴上说认输,背地里却下这等阴招!阴蛇宗的人,难不成都是你这种下三滥的货色?!”
一旁的葛军嘴笨说不出什么花哨话,翻来覆去就是一句:
“老东西……真不要脸……真不要脸!”
老狗拿过他那把铜钱剑一横,红着眼眶:
“钱桂!你特么好歹也是阴蛇宗三大护法之一,斗法斗不过就下阴手,传出去也不怕同行笑掉大牙!”
钱桂背着手站,脸上那叫一个舒坦,哈哈大笑,铁胆在手里转得“咕噜”响:
“骂!接着骂!老子就喜欢看你们,这气急败坏,又拿老子没办法的样儿!”
花娘子在后头捂着嘴乐,头发还散着呢,阴阳怪气地接话:
“哎哟喂,凌北啊凌北,你应该没想到,自己也有今天吧?
之前你阴我们七爷那手,不是挺利索的吗?
现在自个儿尝尝被阴的滋味儿,这叫啥?报应!活该!!”
七老黑咧嘴乐得跟个傻子似的,小腿上的牙印还往外冒黑气呢,可这会儿一点不耽误他看热闹:
“哈哈哈哈!凌北,你刚刚那会儿不是挺横吗?!现在怎么不横了?!”
钱桂踱了两步,歪着头打量我,那表情跟看耍猴似的:
“凌北,不得不说,你小子年纪轻轻,但确实有点道行。
黑煞潮你能破,噬魂傀你能拆,老子那十几年的老底,都差点让给你掀了。
说实话,老子斗法斗得挺痛快!
可你小子,跟我斗,说到底还是嫩了点!
斗法归斗法,老子啥时候说过,不使阴招了?
齐老鬼难道没教过你吗?
跟阴蛇宗的人打交道,赢不赢不重要,活着才算本事!呵呵!”
我盘腿坐地上,此时压根没功夫理他。
那些黑珠子像活了过来一样,在经脉里乱窜个没完。
不过当它们窜到丹田附近的时候,我催动里头的阳火“轰”地烧起来,烫得那些黑珠子“吱吱”乱叫,开始往回缩。
钱桂那老东西眼尖,一下就看出来了。
眉头皱了皱,可嘴上却没停:
“行了行了,你趴那儿慢慢烧吧,能烧干净算你厉害。老子我先把你这帮手下收拾了,回头再跟你慢慢聊,你那师傅齐老鬼的事。”
说着,他冲老狗他们扬了扬下巴:
“喂,那什么狗,还有那瘸子瞎婆娘以及耍贱的小子,哦,还有那只大耗子。
你们几个最好认清局势,眼下凌北着小子已经倒了,就你们现在这样,加一块儿恐怕都不够老子一只手捏的。
识相的,赶紧麻利地把家伙扔了跪地上,老子心情好,兴许给你们留个全尸!”
冷千落“呸”地往地上啐了一口:
“你想屁吃呢!让老子投降?你咋不让你娘投降呢?”
老狗铜钱剑一抖:
“钱桂,小爷我行走江湖这么多年,就学会了一件事。
死可以,跪着死不行。
想让我们投降?
除非从小爷我尸体上踏过去!!”
葛军也跟着把板凳腿往地上一杵:
“俺也一样!”
魅娘手里捏着俩小纸人,嘴唇哆嗦着。
可这娘们竟然也没往后退,或许知道了即使此时回到钱桂那边,多半也是难逃一死,干脆一条道走到黑挺我到底:
“钱桂……老娘当年在你手底下混饭吃的时候,你就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哼,一群只会使嘴皮子的货色,真是给脸不要脸!”
钱桂冷哼一声,脸沉了下来,铁胆“当”地一碰:
“行啊,这么有骨气是吧,那你们就全部都留在这儿,给阴眼当养料吧!”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呼”地往下一蹲,双手往地上一拍,那俩铁胆“嗡”地飞出去。
在半空化出两道黑影,一左一右奔老狗和葛军去了。
老狗铜钱剑一横,赤光扫过去,“当”的一声把左边那道黑影劈歪了。
可虎口震得直裂口子,血珠子“唰”地冒出来。
葛军那边眼看要挨上,小豆子“嗖”地从老狗肩膀上弹出去。
一口咬住那道黑影的尾巴,拿脑袋一甩,把黑影甩偏了,钉在树上“噗”地炸开一团黑烟。
“小豆子好样的!”
冷千落捡起地上的门闩,冲上去就要帮葛军。
钱桂“嘿”了一声:
“这大耗子果然难缠。行,老夫就先把你摁住!”
说着,他右手一抬,五根手指头上“噗噗”往外冒黑气,跟之前牵魂傀那招一样。
可这回他没放魂傀,那五道黑气在半空一绞,变成一张巴掌大的黑网,冲小豆子就罩了过去。
小豆子速度快,往左一闪,那黑网跟着往左偏。
往右一窜,黑网又跟上来,跟长了眼睛似的,速度还不慢。
小豆子“吱”了一声,发现干不过,扭头想跑,被钱桂左手一掐诀:“收!”
那黑网“呼啦”一下散成几十根细丝,从四面八方往中间一裹,把小豆子缠了个结实。
小豆子挣了两下没挣开,那黑丝越勒越紧。
它“吱吱”乱叫,獠牙咬断了几根丝,可断一根立马又缠上来两根。
“小豆子!”
老狗眼睛都红了,铜钱剑往地上一戳,双手掐诀,嘴里念了段又急又密的咒语。
他那剑身上头“嗡嗡”响,赤光里头透出点青白色,跟平时使的镇煞咒明显不是一路。
冷千落在后头看着不对劲,喊了一声:“老狗哥!那是啥?”
“鬼煞门的‘破阴诀’!”
老狗咬着牙,
“当年北老六教我的,这些年一直没有机会用,我还没使熟呢,不过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双手一推,铜钱剑“嗡”地一震。
随即一道青白色的光柱,从剑尖喷出去,直冲钱桂面门。
那光柱里头,全是密密麻麻的符纹,跟活字印刷似的转着圈,径直往钱桂脸上拍。
钱桂“嘿哟”了一声,把铁胆往胸前一挡,光柱撞在铁胆上“轰”地炸开。
青白火星子崩了一院子,铁胆表面那层乌沉沉的黑光,瞬间被烧掉了一层皮。
钱桂连退了两步,低头瞅了一眼铁胆上的划痕,那张窄长脸不禁抽了抽:
“鬼煞门的破阴诀?齐老鬼连这都教给那小子了?”
“不止呢!”
老狗怒目瞪着对方,舔了舔嘴角渗出来的血丝。
他嘴上喊得凶,可他本来就没恢复多少。
那破阴诀把他真气耗得太狠,他两条腿直打晃,可还是咬着牙往前迈了一步,厉声低吼,
“钱桂,你个不要脸的老东西,狗爷我今天跟你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