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牧和苏清颜下楼坐进商务车,车子朝着湾仔会展中心驶去。
林牧回头往后窗外瞄了一眼,早上在机场接机的那两名深色便装保镖,这会儿又开着另一辆车不远不近地跟在后头。
刚才去办公室时,他们就在楼下电梯口等着。林牧有些好奇地偏过头看向苏清颜:“对了,我从下飞机就看那两个保镖一直跟着,以前在上海也没见你出门带这么多人啊?”
苏清颜正低头翻看手里的活动流程单,闻言停了一下,抬眼看他:“可能是之前在美国那次经历,家里人和我自己多少还有点后怕。反正现在只要出了内地,基本上都会安排两个保镖跟着,图个安心。”
听她提起美国那次遇袭的事,林牧脸上的轻松收了收,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伸手把她的手握进了掌心里。
苏清颜感受着他手心的温度,冲他笑了笑:“刚才说的是主办方的总彩排。我是投资方代表,发言排在后面。咱们先去会场,等快轮到我了,再去后台对一下走位和流程。”
没过多久,车子稳稳停在会展中心贵宾通道外。
今天这儿办的是一场亚太商业与创投高峰论坛,议程里还有项目发布。光是门口停着的一排排定制豪车,就能看出来里头聚的都是些什么级别的人物。
门口安检按名单放行,两名保镖留在外场候命。
工作人员核对完两人的登记信息,递过来两张带挂绳的证件。
林牧接过写着自己名字的那张挂到脖子上,跟着苏清颜扫证进了内场。
一推开厚重的双层隔音门,里头的说话声一下子涌了出来。
几百平的宴会厅里水晶灯亮得晃眼,侍应生托着香槟银盘在人群间穿梭。
到场的不仅有商界大拿和各大基金合伙人,林牧一眼扫过去,还在前排社交区瞅见了只在港片里见过的老牌大腕港星,一个个穿着笔挺的礼服,正端着酒杯跟身旁的富商谈笑风生。
林牧刚多看了两眼,目光往主背板左侧一挪,脚步忽然顿住了。
隔着十来米远,一个再眼熟不过的中年男人正端着酒杯站在那儿跟人寒暄。
哪怕平时不怎么看财经新闻的人,天天刷短视频也绝对认得这张脸。
刘强东。
林牧眼睛一亮,往苏清颜耳边凑了凑:“哎,东哥在那儿呢。你说我上去问他一句,京东外卖还有没有新人券,合适不?”
苏清颜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见是刘强东,不由得弯了弯眼睛。
她带着林牧往那边走,一面偏过头小声叮嘱:“正好过去打个招呼。待会儿你可别乱开玩笑啊。”
“当然不会啦,我什么场面人。”林牧立刻把胸口一挺,挂上一副斯文的笑。
两人走近时,刘强东刚好跟身旁的人聊完。
一抬眼看见苏清颜,他脸上立刻露出了爽朗的笑容,主动迎了半步:“清颜?你也来香港参加这个会了?”
“刘总,好久不见。”苏清颜笑着上前打招呼,又把身旁的林牧介绍了一句。
刘强东客气地跟林牧握了握手,转头便熟稔地向苏清颜问起了家常:“你父亲最近身体怎么样?我前阵子去北京开会,还念叨起他,说好久没一块儿喝茶了。”
“他挺好的,前两天还说等忙完这一阵去北京找您叙旧呢。”
苏清颜应对得游刃有余,两人就着家里长辈的近况、最近香港这边的几个创投风向闲聊了好几句,气氛熟络得就像世交朋友间的日常走动。
林牧在旁边安静听着,适时点头致意,半点没露平时直播间里那股劲儿。
正聊着,旁边一名挂着财经媒体工作证的记者带着摄像走了过来,客客气气地插话,想请刘强东做个简短的现场采访。
苏清颜见状,往后退了半步,笑着说道:“刘总,那您先忙,我们不耽误您接受采访了。”
刘强东笑着冲两人点了点头,转身迎向了媒体话筒。
刚退开两三步,林牧那点看热闹的心思就冒了上来,拉了下苏清颜的手腕,小声提议:“要不先别走,站这儿听听他们聊啥?”
苏清颜瞧他一脸好奇,好笑地点了点头。
两人在刘强东身后不远的茶歇桌旁站住。
前头的记者已经把话筒递了过去,开口就往最热门的话题上引:“刘总,最近大家都很关注外卖赛道的竞争,不知道您后来有见过王兴吗?”
“我今天还约他了。”刘强东朝话筒偏了偏脸,“他说在外头跟程维打仗呢,走不开。姚劲波就问我,要不让王莆中过来?我说可以啊。结果莆中一听王兴不来,回我说老板都不来,他也不敢来。”
记者笑了一下,话筒还举着。刘强东说到这儿,也笑了笑。
“我觉得咱们做民营企业的,见个面,坐下来聊聊,就这么简单。生意上该竞争还得竞争。你的战略走不走得通,商业模式能不能跑起来,能给消费者带来什么,答应人家的事能不能办到,最后大家看的是这些。”
他说完,抬手朝面前那张桌子比了一下。
“公司的买卖有竞争,人照样可以坐一张桌子嘛。犯不着为了争市场,回头连见面都当仇人。”
听到这里,苏清颜没再多留,牵起林牧的手,带着他穿过人群,走到侧厅一处安静的休息餐桌旁坐下。
刚一落座,林牧便好奇地追问:“刚才东哥嘴里说的那个王兴、还有什么莆中,都是谁啊?”
“王兴是美团的创始人,王莆中负责美团的核心本地商业,外卖是其中一块。”苏清颜端起桌上的柠檬水抿了一口,替他解惑,“记者刚才问的,应该就是最近京东下场和美团抢外卖市场的事。”
林牧听完恍然大悟,琢磨了一下刚才那番话,没忍住乐出了声:“哦,我知道了!东哥说话这么艺术啊?他前头绕那么大一圈,意思不就是说人家不敢来见他吗?哈哈哈!”
苏清颜白了他一眼:“哪有你想的那么简单。说不敢来的是王莆中,老板没来,他自己来了也不好替公司开口。京东和美团以前都拿过腾讯的投资。现在两边都家大业大了,京东突然杀进美团最核心的地盘抢外卖生意,人家心里当然不舒服了。”
她放下水杯,看着林牧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朋友归朋友,生意归生意。”
林牧听见这话,愣了半秒,立马指着她乐了起来:“哦,你学我说话!我中午才说过‘生意是生意,电影是电影’,你这现学现卖的速度够快的啊,苏苏。”
苏清颜也笑了:“这不是觉得林总总结得精辟,顺手借来用用嘛。怎么,还得给你交版权费呀?”
两人正说笑着,一名戴着耳麦的主办方工作人员快步穿过侧厅走了过来,停在桌旁,恭敬地微弯了下腰:“苏总,打扰您一下。主会场那边马上要开场了,您待会儿有主题演讲,导演组请您先去后台核一下提词稿,再试一下麦。”
苏清颜收敛了笑意,朝工作人员点了点头:“好,我马上过去。”
等工作人员退开两步在前面引路,苏清颜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衬衫下摆,又低头看向还坐在椅子上的林牧,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先去后台准备演讲,你在这儿乖乖等我啊,差不多就一个小时。”
林牧仰起脸看着她,笑着应了一声:“好,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