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苏清颜跟着工作人员进了后台通道,林牧在餐桌旁坐了会儿,端起桌上的柠檬水慢悠悠抿了两口。
侧厅里来往的人大多三五成群地端着香槟聊项目,没一个他认得的。
他坐了没几分钟,就有些无聊了,手往裤兜里一揣,正好摸到那支电子烟。
苏清颜说要忙上一个钟头,倒是够他找个地方抽两口。
正巧一名侍应生从桌旁经过,林牧起身问了句:“麻烦问一下,吸烟室怎么走?”
侍应生给他指了路。
林牧顺着扶梯上了三楼,在走廊尽头找到了吸烟室。
推门进去后,他这才摸出电子烟抽了几口,又拿出手机,靠在窗边刷了一会儿。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他收好电子烟,整理了下衣领重新下楼,推门回到主会场。
里头的灯光已经暗了大半,前面几轮开场致辞刚好结束。
林牧顺着过道走到前排预留的嘉宾区坐下,没等两分钟,舞台上的主持人便念出了苏清颜的名字。
聚光灯打向台口,苏清颜步伐稳健地走上主讲台。
台下坐着不少外资基金和跨国机构的高管,她接过话筒,略微调了下高度,直接用英文开了口。
发音标准利落,语速不急不缓,配上大屏幕上切换的几组行业数据,整个人站在光束里,冷静、从容,透着股压得住全场的专业气场。
林牧靠在椅背上,手松松地搭在扶手上,目光一直落在台上那道身影上。
其实苏清颜讲的那些跨境资本配置、亚太市场周期之类的专业词,他听着也就是一知半解,顶多靠上下文猜个大概。
可看着平时窝在自己怀里撒娇的女朋友,这会儿在这么多大人物面前侃侃而谈,他连自己都没发觉,脸上挂着的笑容又暖又甜。
十分钟的主题演讲很快收尾,台下响起一片掌声。
灯光重新亮起来,会场里响起一阵轻松的交谈声,趁着茶歇转场的空当,不少离得近的嘉宾也陆续起身走动。
林牧刚起身活动了下肩膀,几位早就留意到他的嘉宾便笑着上前打招呼,递上了名片。
换作以前,林牧碰到这种场面多半只能干笑着报个微信。
好在临来香港前,刘雨寒替他考虑得周全,早给他印了一盒设计简洁的个人名片,装进了包里。
林牧从兜里摸出名片夹,抽出自己的名片双手递过去,跟几位老总客气地聊了两句。
对方瞧见他不卑不亢,临走时又多客套了几句回头去上海一定拜访之类的话。
林牧正收着刚换来的几张名片,后台侧门打开,苏清颜走了出来,一眼便在人群里望见了他。
她沿着过道快步走到林牧身边,两人回到侧厅,在先前那张桌旁坐下。
苏清颜还没开口,林牧已经冲她竖起了大拇指。
“苏苏你刚刚气场拉满了啊。我在下面听得一愣一愣的。”
苏清颜笑着顺手端起桌上的温水喝了一口:“真听懂啦?我刚才往台下扫了一眼,见你笑得那么开心,还以为你在下面琢磨晚饭吃什么呢。”
“我那是看着你高兴。”林牧晃了晃手里刚收拢的那一小叠名片,“顺带沾你的光,刚才好几个老总过来跟我换名片。多亏小鱼出发前硬给我塞了盒名片带着,不然报个微信就尴尬了。”
两人凑一块儿闲聊了几句,主办方那边很快示意论坛环节全部结束,请各位嘉宾移步晚宴区。
水晶吊灯全数点亮,宴会正式开席。
苏清颜带着林牧落座在最靠前的主桌,同桌坐的清一色是今天论坛分量最重的几号人物。
大型投行亚太区掌门、港岛老牌商界家族的话事人……没一会儿,刘强东也在主办方负责人的陪同下走了过来,笑着跟同桌几人打过招呼,坐进了主桌的主位旁。
席间气氛热络,不断有隔壁几桌的嘉宾端着酒杯过来这边寒暄交流,他们顺带着也朝林牧点头举杯。
很快,几名戴着白手套的侍酒师托着银盘走了过来,开始给主桌斟酒。
深色酒瓶上贴着张花纹繁复的酒标,侍酒师倒酒时那副谨慎劲儿,恨不得把杯子当文物供起来。
林牧看这架势,就知道这玩意儿贵得离谱。
想起中午那瓶二十八万的拉菲,林牧嘴角抽了抽。
他端起水晶高脚杯,盯着里头晃荡的暗红酒液看了两秒,抿了一小口,就把杯子搁回了桌上。
身旁的苏清颜刚好转过头,看见了这一幕,有些好笑地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他:“怎么了,不好喝吗?”
林牧偏过头,趁着桌上众人正举杯寒暄,凑到她耳边偷偷调侃了一句:
“倒也不是不好喝,主要是这玻璃扎嘴。”
苏清颜拿餐巾遮了遮嘴,顺手把自己面前的果汁推了过去。
等桌上最后一轮寒暄过去,已经七点多了。
主桌几名重量级人物彼此道了别,苏清颜也带着林牧离开了会展中心。
走出大门时,天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海风带着夏夜的余温拂过脸颊。
苏清颜回头看向林牧,眼里带着点神秘:“下午在办公室,你不是说上次来没看全香港的风景吗?走吧,我带你去个地方。”
林牧摸了摸肚子:“要还是吃的话,我得先下去走两圈。”
“不是。”苏清颜替他把挂了一下午的嘉宾证摘下来,“是看风景,今晚给你换个角度。”
两人说着走到落客区,坐上等在门口的商务车。
车沿着海边向西,过了中环,没多久便在上环信德中心的落客区停稳。
林牧先下车,回身扶着车门等苏清颜。
她一下来便挽住他的胳膊,带他走进大堂,往一侧的贵宾通道拐了进去。
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员早就候在门口,接过两人的港澳通行证,引着他们穿过一道安静独立的玻璃通道。
柜台后的查验员核对完人脸,不过十来秒便把证件递了回来。
林牧只当这是坐高端游览项目的安检登记,压根没往别处想,顺手把证件揣回兜里。
穿过玻璃通道便是候机区,迎面是一整面巨大的落地玻璃窗。
隔着玻璃望出去,外头楼顶的停机坪四周亮着警示灯,一架黑银涂装的双发直升机停在中央,两名穿背心的地勤正绕着机身做起飞前的最后检查。
更让林牧意外的是,落地窗旁边的沙发区边上,还站着两个眼熟的身影。
许川左右手各拎着五六个印着奢侈品LOgO的大纸袋,整个人挂得跟圣诞树似的,鼻梁上还架着一副黑墨镜,正冲着玻璃反光摆姿势。
旁边的潘星冉双手空空,只挎着个小包,正催他把袋子交给旁边候着的地勤人员。
林牧一看这阵仗,瞬间明白这全都是苏清颜提前安排好的。
他走过去,对着许川上下打量了一圈,实在没忍住,笑道:“哥们,大晚上的你架副墨镜看得见道吗?”
“林哥!”许川转头冲林牧抬了抬下巴,腾不出手来招呼他,“等你半天了。”
他忙活半天,终于腾出一只手把墨镜往下拉了拉,继续道:“墨镜新买的,帅吧?”
“帅是挺帅的,就是看着……”
林牧目光从他那副墨镜一路扫到胳膊,调侃道:“像是个小瘪三来搬货的。”
“去你的!”许川气得想抬腿踹他,结果手里大包小包太沉,重心一歪差点没站稳。
林牧看着许川手忙脚乱把袋子往地勤推车上卸的背影,笑了两声,转过头看向身旁的苏清颜:“你连他们都提前约好了?”
“嗯。我让他们逛完直接过来的。”苏清颜往他身边靠了一点,又小声补了一句,“待会儿你坐窗边的位置,我挨着你。”
快到八点,地勤过来招呼登机。
几个人听完简短的安全说明,跟着地勤推开厚重的隔音门走上停机坪,两个保镖也随行跟了上去。
海风从高空直直打过来,吹得林牧头发瞬间乱了,衣服也紧贴在身上。
上机坐好,机组人员帮他们确认安全带,递上航空降噪耳机。耳罩扣严了,虽然旋翼的轰鸣声被压制了大半,但连椅背都在轻轻发颤。
随着引擎发出一声沉浑的咆哮,机身先是轻震了两下,紧跟着稳稳离地。
楼顶的停机坪很快落在下方,直升机继续爬升,朝维多利亚港上空转了过去
七八点钟,正是香港夜色最盛的时候。
当整座城市彻底在脚底下铺展开来,林牧下意识握住了一旁苏清颜的手。
他贴近宽大的舷窗,另一只手掌撑在窗沿上,整个人都看怔了。
白天在五十多层办公室里隔着玻璃俯瞰,看到的还只是港岛的一角。
现在悬在几百米的高空往下望,整片维港两岸一下都进了视野。
港岛沿岸,中环的摩天楼群,一栋紧挨着一栋,从海边一路顺着山势叠上太平山腰。
无数栋写字楼成排的办公室亮着灯,再往高处,半山的住宅沿着坡一道道往上排。
海对面的西九龙也亮了,最高那栋把周围的楼都压低了一截。
夹在两岸之间的深黑色海面上,一艘艘天星小轮和游船慢吞吞划过。
更远处,立交桥上的车流连成一条条首尾相接的红白光带,沿着海岸线奔涌不息。
这是站在地面仰头看绝对体会不到的壮阔感。
整个香港最繁华的灵魂,这会儿就踩在脚底。
林牧盯着窗外看了好半天,连眼睛都没怎么眨,心里头全是震撼。
坐在身旁的苏清颜看着他难得露出这副模样。
她笑着偏过身,把林牧靠她这侧的耳罩拨开了一点缝,凑到他耳边轻声问了一句:
“去澳门玩吗?”
高空的气流拍打着机壳,头顶主旋翼震得人耳膜发麻,她那句问话被噪音吞掉了大半。
林牧转过头,眉头微皱,扯着嗓子冲她喊了一句:“什么?!”
苏清颜又往前凑近半寸,干脆贴着他耳边提高了音量大声喊道:“我说——顺便带你去澳门看看!”
“去澳门?”林牧顺手把耳罩按回原位,按住耳麦上的通话键,“咱这是能直接往澳门飞吗?通行证过关怎么办?”
按下通话键后,耳机里很快传来苏清颜清晰含笑的声音。
“嗯,直飞澳门外港码头的停机坪,十五分钟就到。落地办完入境,永利那边的专车已经在出口等着了,几分钟就能到酒店。”
“你不用担心通行证。”苏清颜偏过头冲他眨了眨眼,“小鱼出发前早就替你把香港和澳门的签注一起办好了。刚才在候机区外的柜台,咱们就办完出境了,这会儿已经正式离港了。”
林牧听完,笑着点了点头。
“好。”
他重新偏过头望向舷窗外。
前方是黑漆漆的海面,更远处已经隐约能看见对岸泛起的一层暖光。
林牧靠回椅背,握着苏清颜的手紧了半分,安静地望着窗外,没再说话。